王夫人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赵姨娘这番话戳中了心窝。
她最忌讳的，一是有人带坏她的命根子宝玉，二是有人挑战贾府的规矩和她身为当家主母的权威。
晴雯容貌出挑、性子泼辣她是知道的，以往只当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敲打一番也就罢了。
可若真如赵姨娘所说，在外私营产业，还与不明身份的男子书信往来，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更可恨的是，竟敢借着宝玉的名头？还想勾引宝玉？
她想起前几日，似乎恍惚听周瑞家的提过一嘴，说晴雯如今在外面有些名堂，连北静王府都赏识她的手艺。
当时她只当是丫鬟们以讹传讹，未曾深究。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你起来吧。”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赵姨娘道，“这些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不许再浑说，没的玷污了宝玉的名声。”
“是是是，奴婢晓得轻重，绝不敢在外头乱嚼舌根。”赵姨娘连忙爬起来，重新坐回机子上，心里却乐开了花。她知道，这番话已在王夫人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佛珠，那沉香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想起晴雯那次病补雀金裘后，周瑞家的去敲打，反被她不卑不亢地顶了回来；想起抄检大观园时，她那副“掀箱”的烈性模样；又想起似乎凤姐近来对那丫头也多有回护。。。种种迹象联系起来，这个晴雯，确实不像个安分的。
“她那个铺子。。。叫什么‘雯绣坊’的，你可知道具体在何处？都与些什么人来往？”王夫人冷不丁问道。
赵姨娘一愣，她哪里知道得那么详细，支吾道：“这。。。奴婢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在哪条清净巷子里，来往的。。。似乎有些官家女眷的仆妇，还有。。。哦，好像卫大爷府上的人也去过，似乎还和那位刚立了功回京的贺将军有些牵扯。。。”她把自己道听途说、半真半假的消息都抖落了出来，尤其点出了贺青崖。贺青崖是外男，且是年轻将领，与一个丫鬟有牵扯，这话题更是敏感。
“贺将军？”王夫人眉头锁得更紧。卫若兰是宝玉的朋友，尚可说通家之好，贺青崖一个外男，如何会与一个丫鬟有牵连？难道真如赵姨娘所说，是借着宝玉的名头？还是。。。另有隐情？
她越想越觉得疑窦丛生，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窜动。
一个丫鬟，不安守本分，在内勾引少主，在外经营私产，结交外男，这哪一条都是犯了主家的大忌！
若纵容下去，岂非要翻天了？
“好了，你下去吧。”王夫人挥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眼底的寒意却未散去，“今日的话，烂在肚子里。”
“是，奴婢告退。”赵姨娘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又行了个礼，这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一出耳房门，她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得意的冷笑，扭着腰肢快步往自己院里去了。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余檀香缭绕。王夫人却再也静不下心念佛。她盯着跳跃的灯焰，目光阴沉。
“金钏儿，”她忽然开口，“去，把周瑞家的给我叫来。”
“是。”金钏儿应声而去。
王夫人独自坐在炕上，手指紧紧攥着那串佛珠。
晴雯。。。这个丫头，看来是不能再留了。
只是，眼下府里正值多事之秋，凤姐那边似乎也有些回护，倒不好立刻发作。
需得寻个稳妥的时机，抓个实实在在的错处，一举撵了出去，方能永绝后患。
她心里盘算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无论如何，绝不能容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宝玉，挑战贾府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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