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金淮序和金淮谦两兄弟就结伴出城,去接这位从岭南归来的二叔了。
因着金思恪远在岭南为官,所以沈蓝珠虽嫁进金家已有大半年,但她还没见过金思恪,只陆陆续续从金淮序嘴里听说过不少金思恪的事——
比如他这位二叔是位儒雅修士,书读得好,制艺很是出彩,在医道上也颇有建树,为人随和,性子仿若闲云野鹤,很有文士之风,因此结交了很多朋友。
金淮序曾说小时候金阁老政务繁忙,是二叔带他读的书,所以与这位二叔十分亲近。
沈蓝珠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趴在地上的大将军忽地站起身来,冲着大门“汪”的一声!
沈蓝珠心头一动,果真听见外边有繁杂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家丁跑在前头先一步跨进了仙鹤堂,大声禀告道:
“老太君!二爷回来了!”
金老太君眸光微微一颤,扶着二儿媳周氏的手,情不自禁往门口走了两步。
只见外边大雪如鹅毛,金淮序和金淮谦两兄弟手里打着油纸伞,簇拥着一个内穿道袍外披披风的中年男子往仙鹤堂而来!
片刻后,大门人影一晃!
一个面容酷似金阁老的中年男子抬脚跨过门槛,神色激动地看着屋里的一众亲人,最后目光定定落在金老太君身上!
他快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走在金老太君面前猛地掀袍而跪,磕头道:“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金老太君嘴唇哆嗦着,片刻后才矮下身子去,抱住他的肩,喉咙哽咽着,抬手狠狠打了他胳膊一下:“孽障!”
一屋子人眼睛全都红了。
金老太君年纪大了,可受不得刺激,金淮序见状,赶紧上前扶起金思恪与老祖母,劝道:“二叔平安归来,咱们阖家团圆,祖母切莫伤心。”
金思恪压下激动的情绪闻声而起,伸手扶住金老太君的胳膊:“母亲!”
金老太君目光痴痴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因为激动半晌无法言语。
婶母周氏赶紧抬手擦了擦眼角,目光不舍地从丈夫身上移开,扶着金老太君到上首坐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金淮时看着许久未见的爹爹,红着眼睛扑上去抱住了金思恪:“爹!”
金思恪抬手摸了摸金淮时的胳膊,目光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才收起刚刚的失态,抬手一比:“外边风大,快扶你们祖母进去!”
丫环当即沏了热茶进来。
众人折身返回屋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座。
沈蓝珠坐在姚婉宜身侧,这会儿才看清了对面的金思恪长什么模样——
只见金淮序这位二叔的确与公爹长得有几分相像,但细一看,又不是很像了。
金阁老金思衡脸型方正些,而金思恪脸则要长一些;
金阁老留着长美须,而金思恪则留着稍短的三绺须。
许是被贬岭南,在那边生活久了,金思恪肤色晒得有点儿黑,不似金阁老在兴都养尊处优面容白皙。
他的眉间,有道深深的悬针纹,这是常年眉头紧锁留下的痕迹,看着有几分沉郁。
他此前被贬,仕途遭到重创,不知何时才能复起,心中难免郁闷不得志。
沈蓝珠正悄悄打量着金思恪,却见金老太君平复好心情,抬手朝她一指,跟金思恪介绍道:
“这位,就是序儿媳妇,你还没见过。”
沈蓝珠赶紧起身,端起一杯热茶,朝金思恪行礼:“请二叔喝茶!”
这是补认亲那日,没给金思恪敬的那杯茶了。
“好好好!”
金思恪抬头打量了沈蓝珠一眼,笑着伸手接过沈蓝珠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红,
“这是二叔的一点心意。”
长者赐不可辞,沈蓝珠笑着接下:“多谢二叔。”
金老太君拉着金思恪问了许多话,考虑到周氏与金思恪夫妻长时间分离,如今好不容易相见,恐怕也有很多话要说。
金老太君便跟金思恪道,“今日腊八节,皇帝给百官赐宴,你大哥怕是得过了申时才能到家,你此番舟车劳顿,先下去换身衣裳,好好歇歇,”
她依依不舍地放开金思恪的手,“等你大哥下了朝,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金思恪点头:“我听母亲的。”
如此周氏便带着金淮时,与金思恪先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沈蓝珠和金淮序也回了蕉声院。
沈蓝珠回想起婶母看着二叔时望眼欲穿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金淮序:“你说二叔今年朝觐考察,能不能留在京城?”
金思恪被贬到岭南那么远的地方去,那边又瘴气丛生的,怪叫人担心的。
而且她刚刚观二叔的脸色,与金阁老比起来,的确是沧桑多了。
金淮序拉着她的手,一左一右在椅子上坐下,顿了顿才开声:“难说……”
虽说金思恪在朝中,有金阁老这样的大哥,还有礼部侍郎谢家这样的亲家替其周旋一二,可严党也盯得紧,不想眼睁睁看着金思恪复起,为金阁老添助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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