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后来长公主殿下真的没生下一子半女，那么赵然，将成为康乐长公主，唯一的子嗣！
所以康乐长公主将甘姨娘赐与赵阔为妾，本身目的就不简单——这是她们主仆二人的默契，也是两个女子之间的接力！
沈绿珠在那一瞬间，看到甘姨娘身上，不为人知的勇气与决绝。
果然，那些靠近大树的人，怎么也不会甘愿当一株小草的，她只想长成，与大树比肩的模样！
甘姨娘的话语，一字一句，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绿珠的心头上，令她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都说女子本弱，可女子怎么会只有弱小呢？
沈绿珠在康乐长公主和甘姨娘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坚韧与智慧，这是沈绿珠此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女子闪光的另一面。
世间不是只有男子才配称英雄。
康乐长公主是在赵煦出生后的第七年，才终于怀上赵烈。
她十八岁嫁与燕国公，六年无所出；
在二十四岁时，将甘姨娘赐与燕国公为妾，同年，辛氏一并进门。
赵煦比赵烈大七岁，所以她在三十一岁时，也是弘德帝登基的第二年，历经千辛万苦，才生下赵烈。
赵烈六岁时，她与世长辞，享年三十七岁。
如今赵烈十五岁过半，她如果还在世，也已经四十六七岁了，与燕国公赵阔，一样的年纪。
直到现在，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婆母，才终于在沈绿珠面前，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露出了一点笑容，原来，康乐长公主，是这样令人敬佩的女子。
而甘姨娘，亦如是。
沈绿珠看着甘姨娘，眼中止不住满是敬佩。
她与康乐长公主之间，并不仅仅是主仆，她们这一生，从未对立，也从没有为了一个男子，而争风吃醋。
后宅的女子，从来不是只有你死我活的丑陋争斗。
只是她们的故事，不被人所知罢了。
沈绿珠抱着甘姨娘的胳膊，又不禁想，如今康乐长公主知道辛氏是这样的，又为什么会同意让辛氏进门？
她疑惑道：“康乐长公主此前知道辛侧夫人是这样的人么？”
甘姨娘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先帝爷给长公主殿下与国公爷赐婚之前，国公爷与辛若岚，是——有婚约的！”
“什么？！”沈绿珠猛地瞪大了眼睛，顿时震惊不已！
赵阔与辛侧夫人，有婚约在先？
那——先帝爷给长公主殿下与赵阔赐婚后，那赵阔与辛侧夫人这桩婚事，自然就告吹了！
也就是说——原本辛侧夫人，该是赵阔的正妻，结果后来，成了妾室！
难怪，
难怪沈绿珠嫁进燕国公府后，看到辛侧夫人与赵烈之间势同水火，那个时候，她就在猜测辛侧夫人与康乐长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
她总感觉辛侧夫人能这般对待赵烈，肯定是对康乐长公主有很深的怨恨，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可，沈绿珠叹着气：“先帝爷难道不知赵氏与辛氏，有婚约在先么？他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难怪辛侧夫人心中有恨，皇权之下，一个弱女子，又能反抗什么？
甘姨娘摇了摇头：“当年镇守雁门的，你以为是谁？”
她重重地说道：“是辛若岚的父兄！”
大周西地六郡，其中雁门郡雁门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
得雁门者，得天下。
它是大周的天堑与咽喉！
庚辰血变之后，大周王朝大伤元气，而当年镇守雁门郡的，正是辛若岚的父兄！
他们御敌不力，致使鞑子入关，白骨如山，血流成河，鞑子的马蹄当年差点踏进兴都、大周差点易主！
辛若岚的父兄虽最终战死沙场，但御敌不力是事实，事后辛若岚父兄被追夺官爵，辛氏一族原本也是要诛连全族以向天下人谢罪的——
是老燕国公赵凛联合其他武将上书求情，念及辛若岚父兄并未畏敌潜逃，力战殉国，先帝爷才网开一面，最终只追夺了辛若岚父兄的官爵，罪不及家人，保全了辛氏族人。
同时，赵氏与辛氏婚约作废，为康乐长公主与赵阔赐婚。
而辛若岚，作为一个被退婚的罪臣之女，虽然侥幸没被牵连，可往后的人生与婚嫁，都十分艰难了。
于她而言，是从天上云，一朝跌落化作脚下泥。
而赵阔，对她有情。
阴差阳错地，多年后，又迎了她为妾室。
而康乐长公主在世的时候，辛若岚绝对没有现在这般放肆——她虽不至于伏低做小，但在康乐长公主面前，绝对守礼且足够隐忍。
好似——她嫁进燕国公府，是寻求国公爷的庇护的弱小姿态——只为求得一隅生存之地。
当然，赵阔于她，也心有愧疚——男人与女人之间那点感情，有时候很难说得清的——愧疚，则生补偿之心。
更何况，他们有青梅竹马的情份，原本，他们就是有婚约在身。
而辛若岚对于康乐长公主，绝对有恨，但她当时没有与康乐长公主叫板的能力，所以选择了隐忍不发。
直到康乐长公主一去世，她才彻底暴露本性，杀了甘姨娘一个措手不及。
当年那场差点夺去赵然赵烈两兄弟性命、毁了甘姨娘容貌的大火，才是令他们与辛若岚彻底反目的开始！
沈绿珠撩开帘子，看着远去的土瓦村庄，一时思绪复杂。
回想起辛侧夫人这小半生，真是可怜，又可恨。
而沈绿珠嫁与赵烈为妻，他们夫妻一体，也从此站在了辛侧夫人的对立面。
长江东去，波浪滔滔，将来他们之间会如何，犹未可知。
凌霜凑过头来，高兴道：“出太阳了呢！”
昨儿个来的时候还下了雪，如今回去，倒是日光大盛。
沈绿珠也不禁微微笑道：“就快二月了，想必往后不会再下雪了。”
马车哆哆往城内走，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马车要回城，在一个分岔路口，同路的行人渐渐分成两股，一股往山路走去，一边往城里去。
沈绿珠瞧见很多妇女带着小孩提着篮子往山路走，又瞅见附近山上翘出一角飞檐，当即定睛瞅了瞅，奇道：
“那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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