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当回事,喝了热水就睡下了。
一觉醒来,还没睁眼随意一动,就像被一根长针刺穿两边太阳穴。
没有人来叫醒她。
她也不必上朝,都以为她只是想多休息一些罢了。
因为自己一个老人,府上的下人难免只做表面功夫,她前段时间才清走一批,现在格外缺人。
还是该再挑一批进来。
但是大概率也是一样的。
听从太医的话,风寒了不让吃冰酿,咳嗽了不让她吃辣吃肥肉炸物,脚疼了不让她吃海鲜。
清淡清淡,她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脑壳就疼。
强行让厨房去做,那些小年轻私底下暗啧她这老家伙犟,摇摇头和同伴嘀咕,“随了她去,死了有和我们有何关?”
她颓然回到院子。
想找个人骂如今的下人,也找不到说话的伴儿了。
那些下人不真心,她便也憋着懒得说风寒之事,他们也没察觉。
于是,头越发痛了。
最后还是自己受不了,召来丫鬟,“拿我的令牌去请太医。”
“是。”
这次跟来的是太女萧清渝。
她是个好储君,对她这种已经出围的老臣还是尽储君之心柔声嘱咐她好好吃药按时歇息。
文易自然点头称是。
等她离去后,府上又安静下来。
似乎只剩下那后厨噼里啪啦的锅碗瓢盆哐当声。
文易拿帕子又撮了一下清涕,一下又一下,身体的水似乎从鼻孔要流尽了。
脑袋更加昏沉。
“这会脑袋可真像被串起来的烤串。”
疼得像被木枝吱溜一下串透的脑壳串。
她摇摇头。
混混屯屯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
下人将药端进来,入口有些烫,滚烫的药汤让她缺了角的牙齿一酸,刺激得眼角带泪。
年轻的下人瑟瑟发抖跪下,“大人饶命,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我没地方去。”
搞得文易心中那股气不上不下的,她端凝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
年长了喜欢那种脸蛋圆圆白里透粉的喜庆长相,因此府里不管侍女小厮都是面圆额阔,敦实又精神的长相。
这样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人伏在自己膝下求饶……
文易恍神瞬间,收敛起那一丝得意。
这样不对的。
要是被爹娘和……她知道,他们又要说她欺负人。
“……下去吧。”因此,淡淡说了声。
然后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缕缕往上冒的白烟,等药汤变温。
她无奈一叹,这年老了,病痛就是和身体缠缠绵绵。
直到彻底好转,已经接近年关。
期间陛下萧昭明好还来过两趟,于是乎,外头那些朝臣勋贵闻着味道也跟着过来了。
府上又热闹起来。
年轻的男女被长辈撵上前,“老祖宗可是我们大雍朝至今最年轻的状元呢,你们多向老祖宗请教。”
于是,那些她并不熟悉的年轻人就在她面前充当小辈。
也就从他们口中听到如今朝堂的新风向。
听说云州和新州那边又乱了,但是出了位战神将军,是榆州人,北上追杀一举歼灭叛军。
文易后知后觉回味,那好像是当年榆州差点被焚城之后,爹爹说的那位少年。
真好啊,差点死于焚城之下的少年,也成为大将军了。
如果那个人在天有灵,一定是欣慰的。
文易不自觉听进去了,这年轻人二十二岁,才刚中举。
说起话来有形有色的,格外讨喜。
是许家的小孩。
他高祖父许修远和高祖母郑和音还是爹娘熟识的人呢。
文易被她逗得大笑,笑得肩酸腹也酸。
“文老祖宗,您不许笑我!”站起来给她拍拍背,文易知道他好心,温厚又满是皱纹的手握住少年的手,“真好。”
她又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他的手背,“你们年轻人,多去玩,别总呆我老婆子身边,无趣!”
“老祖宗才不会。”另一个姑娘簪着两个鬟,一身青绿水灵娇俏端着药进来,嘟着嘴,“老祖宗您说,是不是不满意我们了总想赶我们走。”
“没有没有!我啊,高兴还来不及。”有人陪着说话,又难得合得来,她高兴还来不得。
只是怕年轻的人呆在她这腐朽的寝室里不爽快罢了。
“那您还赶我们走!”女孩是安国公府郑家的孩子,听文易这么说,嗔道。
“好好好,不赶不赶。”她笑得合不拢嘴,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笑。
又不约而同红着耳朵别过头。
“唉哟瞧瞧,我这老婆子屋里燥热,倒把你们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小伙烘得满脸通红,害起羞来了。”她将药一饮而尽,掏出帕子试了试嘴角,一脸调侃。
将两个人燥得更加通红,“文老祖宗!”
郑家小姑娘羞得脸脖子都粉红,一跺脚,跑了出去。
许家的男孩眼睛像粘在人家背后似的。
“赶紧跟上,再磨蹭,小姑娘羞得可就走远喽。”
文易笑得一脸慈祥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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