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被姜念鱼拉到院外，以为姜念鱼夫妻两个找自己是担心粮食的事。
不等她开口，就主动拍着胸脯保证：“丫头你放心，粮食的事儿我记牢了，这就回队部叫人套车，保管天黑前给你送到城里住处，绝对误不了事！”
姜念鱼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大队长，我不是说粮食的事，您办事我放心。”
她随便扯了个小谎：“是这么回事，我城里邻居快生了，知道我今天回村，特意托我帮忙换些鸡鸭和鸡蛋，想着补补身子。”
好事儿啊！
大队长一改先前的散漫，变得认真起来，掰着手指算给姜念鱼听：“咱们队里村民要是把鸡蛋挑到供销社，差点的三分，好的四分；公鸡按斤两算，差不多两块五一只，老母鸡贵点，得三块一只，你看你们要多少。”
姜念鱼转头和身边的林文洲对视一眼，低声商量：“我打算多买点，不光张婶家需要，咱们自己也得补补，供销社虽有货，可既要票，还得早早去抢，太折腾。”
林文洲看看她消瘦的身形，点点头声音温柔：“是该补补，都听你的。”
得到答复，姜念鱼转回头对大队长说：“那我们多要些，一百个鸡蛋，老母鸡五只，公鸡也五只。”
好家伙，这可是笔大买卖！
大队长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那你们先去我家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这就去挨家挨户给你们凑，保证都是好东西！”
说罢，他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跑去，生怕晚了耽误事。
夫妻两人刚在大队长家的板凳上坐定，端起搪瓷缸还没喝两口，院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正是队里的寡妇李秀梅。
她身边跟着两个孩子，大的是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梳着整齐的小辫子，眼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小的是个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攥着她的衣角。
姜念鱼看到李秀梅，不禁有些诧异地看向大队长。
这种赚钱的机会，大多数人都会留给自己人，没想到大队长平时看着不靠谱懒懒散散，这时候却把机会给村里的贫困户。
她知道李秀梅，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平日里连掺了麸子的粗面馍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大队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解释：“这些鸡鸭鸡蛋都是队里几户人家凑的，我特意找了日子最不好过的几家。”
“他们多挣一分钱，就能给孩子多买块糖，多添件补丁衣裳，比我这当大队长的更需要这份收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其他几户身份上有些不方便，就不来了，等下让李嫂子帮忙转交就行。”
“嗯……这样啊。”
姜念鱼猜到那些人估计是牛棚下放的人，没想到大队长不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磋磨打压，反而拉了一把。
她低头思索片刻，当即对李秀梅说：“这样吧李嫂子，鸡蛋我按五分钱一个收，老母鸡四块一只，公鸡三块一只。”
“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啊妹子。”
李秀梅闻言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拒绝：“咱们都说好了价格，哪能临了交易了，突然让你多花钱。”
她态度坚决，语气里满是不肯占便宜的执拗：“这年头大家日子都难，你是好人，我知道你心疼我们，想帮帮忙，可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啊！”
姜念鱼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嫂子，你们私下里把东西卖给我，本就担着风险，一个闹不好就容易被打上投机倒把的标签。”
“要是按供销社的价收，反倒是我占了便宜。就按我说的价来，不然这东西我可不敢要了。”
“这……”这话让李秀梅犯了难，犹豫了半天，看着身边冷静的大女儿，见她点点头。
李秀梅终究松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那真是谢谢你了，三丫妹子。”
这时，丫蛋突然往前迈了一小步，仰起头，小下巴微微扬起，脆生生地问：“姐姐，你下次还会来收东西吗？你多久回村一趟啊？”
姜念鱼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如实说：“我也说不准，我跟家里关系不好，不会经常回来。”
小姑娘低下头，小眉头皱了皱，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那不回家不就好啦？要是姐姐下次还需要东西，可以直接来村口找我，或者找村里的小孩子打听一下，我叫丫蛋。”
“下次就不要带钱了，钱拿着容易引人注意，风险高。用票或者布料红糖这些换就行，你知道的，咱们村里人买东西不方便，买些当用的东西物换物就行。”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如果咱们被人举报了，就说你心疼我，认我当义女了，拿点东西贴补我。”
这番话让姜念鱼颇为意外，一个七岁的孩子竟有这样的心思，既考虑到了风险，又清楚自己的需求，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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