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上回确实摔了一跤。
那次他是上山采药摔的,脚落地歪了骨头,从那之后就一直跛着,去不了码头干重活,也没法再上山。
身子废了大半,只能窝在村里给人做点木工活维持生计。
而那个最先骂骂咧咧的妇人,就是村东头的李家寡妇,嘴碎出了名。
她惦记上了沈家那间能挡风能遮雨的屋子,起初还装得慈眉善目,说只要沈沉愿意给她家做点活,就让他吃口热饭,免得饿死。
可没过多久,那点脸就撕没了。
木工活不够?
洗衣、做饭、劈柴、挑水、打扫,全丢给沈沉。
沈沉因为脸皮薄,加上是自己答应的,咬牙撑着瘸腿也干。
直到这回,李寡妇要给自己儿子娶媳妇,让沈沉做柜子,还要好料子。
李寡妇怕花钱请人,硬逼着沈沉上山去砍。
那天山上起了暴雨,他连个蓑衣都没有,被雨打得满身是水,结果又一脚踩滑,再次摔倒。
第二天人都没法下床,连口饭也没吃上。
李寡妇气疯了,跑过来一通大骂。
她还到村里散话,说沈沉白吃她家饭,要霸着那间房不走,说得好像沈沉是个心黑赖账的主儿,连“等她家媳妇进门就把房子要回来”都放了出去。
嗯,就像那套房子早就是李寡妇的。
沈姝听完这些,不急不恼,只是转身就走。
她径直朝村外马车的方向去了。
湛丞正倚在马车旁,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拂着袖口,神色清冷,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过来,原本还以为沈姝又要哭哭啼啼或撒个娇,谁知她步伐沉稳,眼神漠然。
“借两个人。”她站定,直视他,语气没带一点讨好或撒泼,反倒极其干脆。
湛丞微微眯眼,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
不是演,也不是闹,而是很严肃得样子。
他挑眉,看着她片刻,点了点头,抬手招来两名带刀侍卫。
沈姝转身,步伐未停,声音冷静:“跟我走。”
村口,村长家的院子前正聚着一群人,李寡妇站在人群中,口沫横飞地说得起劲:“……我家吃的喝的都给他用了,他还不知感恩,装病赖账,占着房子不走!哎哟我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有人推开了院门。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只见沈姝一身素衣站在门口,神情清冷,身后紧跟着两名面无表情、腰佩长刀的侍卫,神色凶悍,一看就不是村里人能得罪的主儿。
她不理众人讶异的目光,只淡淡开口:
“我是回来接沈沉的。”
“今天一起过来的,还有侯爷的人。”
她目光缓缓扫向场中那个正张嘴的李寡妇,语气不轻不重:“侯府二少爷就在外头。”
“李寡妇——”她语调微顿,眸色一沉,“你再多说两个字试试?”
这群乡下人本就胆小,平日里连村口那个说话漏风的里正都得恭恭敬敬地供着,更别提眼前这两个浑身铠甲、腰间带刀、一看就不是凡人的侍卫。
那盔甲在日头下一晃,寒光逼人,简直比刀还要冷。
更要命的是——
沈姝刚才说得很清楚,这两人是侯府侯爷派来的。
侯府。
是那种能那种县老爷都要跪下磕头的“侯府”。
空气里一时间鸦雀无声,连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都噤了声,生怕自己多出一句就被记恨下来。
李寡妇本来张着嘴想再骂两句,可对上沈姝那句“你再多说两个字试试”后,她喉咙一紧,整张脸顿时煞白。
她嘴巴哆嗦了两下,还是怂得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村长也赶紧上前陪笑,搓着手,语气都变了:“误会,误会一场,沈家这孩子身子不好,李嫂子也是一时说气话……可没什么别的意思。”
沈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问:“我家的房子不是我跟我弟弟的?”
村长一怔,下意识瞄了李寡妇一眼,嘴张了张,刚想狡辩,沈姝便淡淡开口:“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现在我要知道我弟从什么时候开始干的,干了几样,吃了几顿,你们一句都别落下。”
说罢,她眼神转向村长:“你们也别怕写错,我可以请二少爷亲自看。”
村长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声音哆嗦的很,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这房子当然是你们沈家的,哪儿还能是别人家的,这哪能惊动贵人呢。这事,咱们自个村里人说说,和气点就成了……”
沈姝眉头一挑,语气却冷得彻底:
“和气?和什么气?我弟弟一个瘸着腿的人,被逼着上山砍木头,摔了两次,现在人躺着起不来。我还想问问我弟到底吃了多少饭,干了多少活,是不是需要补工钱!”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可字字砸心。
李寡妇一听这意思要她赔钱,脸瞬间就挂不住了,平时在村里骂惯了人,哪受得了这口气,当即就要张嘴骂:“呸,做点杂活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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