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队伍是怎样东拼西凑、颠三倒四，他们终归还是得一起上路。
打点行装时，卫桓心情很复杂，眉心一直蹙着。
薄望以为他是在为辛羡的事感到不痛快，于是见左右无人，便出言宽慰他道：“你也别太跟那小女郎一般见识，横竖窦洵是非得看个乐子才把她带上的，她之后要是惹你不痛快，你直说就是了，我们都站在你这边，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桓正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出神思考，闻言很是反应了一会儿，才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薄望一眼，迟疑道：“我没在想她的事。”
薄望奇道：“那你在想什么？眉毛都快绞死苍蝇了。”
卫桓叹了口气，暂把手头的东西放下，道：“我在想这村子的事。”
他们早在解决村中怪事以后，就回到了附近县镇落脚，此事照理说已经告一段落，不必他们再管了。
可卫桓不是这么想的。
他道：“这些村民所作所为，虽然硬要说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们毕竟多年来仗恃妖怪之力无法无天，戕害之人，何止一二。眼下此事于我们而言虽已解决，但窦洵一来不曾真正给他们什么教训，二来不曾收走那让他们依仗的蚌妖，等我们离开汉中郡，他们势必又要故态复萌、兴风作浪，届时祸患便不知凡几。”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不太放心得下，虽说跟我没有关系，但容着这样一个祸患在，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若是以后这群村民闹出了什么泼天大祸，再害死一些人，卫桓一定会觉得后来人之受害跟他今日之不作为有脱不开的干系。
最让人难受的是，他现在忧虑的这些状况，可以说是必然发生的。
那些村民……尤其是那个村长，为了保住蚌妖之力，过去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暂且不论，便说昨日变故中，他甚至都敢在明知道窦洵不是凡人的状况下，到最后关头都甘冒奇险试图杀她以自保。
这是什么？这是亡命之徒。
让一群亡命之徒手握寻常人不了解的能力，对其他无辜百姓来说，岂不是十分不公又可怖？
可窦洵明显已经把这事抛到脑后，卫桓一介凡人，想要脱开窦洵的关系去处理这件事，那就只有报官一条路。
但且不说他现在的身份，是否适合报官，他便是可以报，到了衙门里又要怎么讲？
讲实话，人家大概把他当疯子轰出去。当今天子甚厌鬼神巫蛊之说，纵使民间信奉不绝，这也绝对不是能捅到衙门里摆上台面处理的事。
若是不讲实话，讨个巧，直说那村庄里有人命案之类，引官府去彻查，这倒并非不可行，只是一来他不可能盯着衙门把这案子办了，二来衙门便是尽职尽责把案子结去，该拿来下狱的人都拿来下狱，只要蚌妖没被处理掉，那就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此事经了官府的手，势必不密，若蚌妖的消息泄露出去，还不知会引起怎样争抢。
卫桓觉得这事难办就难办在这里。
薄望听完他的顾虑，也沉默了。
这小妖憋了一会儿，道：“你要么……还是去跟窦洵商量商量？”
薄望觉得，既然以他和卫桓的能力解决不掉这个问题，那还费什么劲啊，直接找窦洵啊！
这桩事里，妖怪不是最棘手的，人才是最棘手的。对他们来说，任何事只要沾上了人，那就是豆腐沾灰，吹不得打不得。
眼下这个情况，就算是陈沅都不一定能打包票把那蚌妖收拾了。
就只有窦洵可以。找窦洵，那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再不然，卫桓就憋着吧，没准憋着憋着也就想通了。
卫桓有些郁闷。
薄望能想明白的事，他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正是因为想得明白，他才郁闷。
窦洵是妖。虽说她看起来跟妖也不亲近，但左传有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卫桓在意的事，她显然并不在意，她对村长说的那些话，卫桓也听见了。
窦洵的态度很显然：她不准备再管这件事。
卫桓此时对她开这个口，一来她未必答应，他自讨没趣，二来显得他不如她洒脱，也很尴尬。
薄望跟卫桓认识十几年，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看见卫桓此时的表情，就把卫桓心中真正计较的事猜出来了八九分。
薄望摸摸下巴，斟酌了一下，试探着道：“其实吧，我觉得只要你开口，窦洵是会答应你的。”
卫桓眉头微动：“为什么？”
尽管卫桓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也知道窦洵不太会拒绝他。这不需要太多理由，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感觉。
窦洵从来没拒绝过他们提出的要求，她从来都好说话得不太合理。卫桓无论在心里摆出多少她不会答应的理由，都并不算是真正站在窦洵的位置上考虑问题。
因为一旦他设身处地地考虑起来，就会发现窦洵很可能根本不会拒绝他……
他其实只是在为自己的不开口寻找一个借口。
是以薄望也有点摸不准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虽然他跟卫桓很亲，但不得不说，卫桓这个心似海底针、别扭如麻绳的性格，连薄望都觉得很难相处。
卫桓如果是真想办这件事还好说，但万一他是从利益出发，已经觉得管这件事并不合适，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所以还在给自己找借口怎么办？
薄望倒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对卫桓有不好的看法，但如果是后者这种状况，他现在让卫桓去找窦洵就不太合适了。
……但架不住他刚才都已经开口了，这支出去的法子泼出去的水，也不好立刻就收回来。
因此薄望试探着道：“要不……我去找窦洵提提试试？她那个性格你也知道的，其实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就是因为不在意又好说话，所以咱们这些自己人请她帮个忙，她不会不答应的。”
卫桓迟疑了一下，道：“不用……”
就算真要开口，也是他去。
但卫桓和薄望都没想到，他们在这儿纠结来纠结去，其实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把这件事彻底抹平了……
而且还是一个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人。
? ?无奖竞猜：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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