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虚空中，云霄真人和林逸桢正在穿行。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阵纹的间隙处。脚下那些断裂的纹路在他经过时微微亮起又熄灭，像是沉睡者被人惊扰后的呼吸。玉佩挂在他腰间，纹路持续流转，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光点影像——九个光点依旧在各自移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缓慢成形的阵兵，也没有理会远处那些凝聚中的灰白身影。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玉佩投射出的那幅图像上。
一个光点在快速移动，方向各异。那是钱真人。
灰白虚空中，云霄真人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的雾气比别处淡了许多，露出大片裸露的灰白色地面。那些阵纹还在发光，但光芒已经变得稀疏而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抽走过灵力。在地面最中央的位置，一道灰色的人影正背靠着一面看不见的壁障站着。他的身形依旧笔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左肩的伤口上。血迹从指缝间渗出，沿着衣袖滴落，在脚下晕开一小片暗色。
钱真人抬起头，看向来人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
云霄真人在距离他约十丈的位置停下脚步，负手而立。“你走不了了。”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灰白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这里已经被阵法的边界封死了。你的圆环也碎了，灵石也耗尽了，没有再逃的余地。”
钱真人依旧没有开口。他松开按在伤口上的手，五指微微张开，那枚暗沉的铜钱从他掌间滑出，悬停在手背上空，缓缓旋转。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在灵光中清晰可见，像是一枚被摩挲过无数次的旧物。
云霄真人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伸出手，掌心的灵力开始凝聚，青色光华一层层叠加，在他掌缘外侧形成一道薄刃般的光层。光层没有向外扩张，只是贴合着他的手掌轮廓，泛着均匀而沉稳的光泽。
钱真人感知到了那道灵力的质地。那是金丹中期的真正底蕴，绵密而深厚，不带任何试探和留力的余地。他握住了那枚铜钱，将灵力注入其中。铜钱表面的暗沉光泽开始消退，露出下层一层浅淡的铜绿色。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铜色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一条条苏醒的细蛇，慢慢覆盖了整个币面。
云霄真人的剑指已经递出。一道青色的光丝从他指尖射出，笔直地射向钱真人的眉心。光丝极细，却凝实如针，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
钱真人在光丝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侧身避开。光丝擦过他的肩侧，在他身后的壁障上留下一道浅痕，随即消散。他没有停，在侧身的同时右手挥出，铜钱化作一道铜绿色的流光，直取云霄真人的胸口——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飞行轨迹，只有一道模糊的残影。
云霄真人没有后退。他双手合拢，掌心相对，一股浑厚的青色灵力在双掌之间凝聚。那团灵力迅速成形，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圆盾，挡在他身前。铜钱撞在圆盾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碰撞声，铜绿色的光芒与青色灵光同时爆开，在半空中炸出一圈散碎的光点。铜钱被弹回，在半空中翻了几转，重新落回钱真人手中。
钱真人的身形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他站稳身形后，再度催动灵力，铜钱表面的铜绿色纹路继续扩张，几乎覆盖了整个币面。他抬手将铜钱第二次掷出，这一次的轨迹更加曲折——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忽左忽右的弧线，像是一只不断变向的飞虫，从侧翼朝云霄真人飞去。
云霄真人没有追着铜钱的轨迹去挡。他站在原地，双手依旧保持着合拢的姿势，但周身涌出的青色灵光正在向外扩散，迅速形成一个半径约丈许的光环。光环的边缘平滑而稳定，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铜钱接近光环边缘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被弹开了数尺。这一次铜钱没有重新飞回钱真人手中，它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边缘的铜绿色纹路暗淡了大半，没有再浮起。
钱真人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左肩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重新裂开，血顺着衣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新的暗色痕迹。但他没有去管那些。
云霄真人的身形动了。他在光环散去的同一刻前踏一步，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朝钱真人的方向虚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片空间抓紧，向内收拢。
钱真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压力向内挤压。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血液的流动也变得滞涩。他试图催动最后一丝灵力来对抗那股压力，但丹田中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像是一盏即将耗尽灯油的残灯，火光越来越微弱。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的地面。那里还有一道他之前探过的阵纹，灵光已经完全暗淡，像是被反复抽空了能量。他没有再试图激活阵纹，也没有再试图逃遁。他只是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那枚已经落在地上的铜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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