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兰城不大,夯土墙围了一圈。东西两道门。城里头能住的地方加起来不到三百间房。
这地方以前是碎叶商道上的中转站。穆阿维叶死后,商队断了大半。城里就剩些不愿走的牧民和守军。
许元到的时候是午后。
日头白晃晃挂在头顶。戈壁上的热气把远处的城墙影子烤得发颤。队伍拉了小半里地。李明达的马车走在中间。耶梦古和高璇一前一后压着。
城门口站了两排人。
许元远远就认出了薛仁贵。那个身板不会认错。宽肩窄腰,站在一堆兵里头高出半个头。
但薛仁贵的站姿不对。
往常接人,他习惯抱着臂,歪着身子靠在什么东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两侧,脸朝着城外的方向,纹丝不动。
许元催马上前。
薛仁贵迎了几步,到马前停住,行了个礼。不是他惯常那种随便拱拱手的礼,是正经军礼,右拳抵胸。
“王爷。”
许元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人。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三天前。”
“路上顺利?”
“顺利。”
薛仁贵答了,没再往下接。
许元扫了他一眼。薛仁贵的嘴唇绷着,颧骨上有晒脱皮的痕迹。左手一直在摸腰间刀环,摸了又放,放了又摸。这人紧张的时候才有这毛病。
“进去说。”
城里给许元安排的地方在西头,原先是个商栈。二层土楼,底下养马,上面住人。楼梯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薛仁贵把闲杂人等都撵了,自己跟在后面上去。到了屋里,把门带上。
屋子不好,但比河西那几间烂房子强。有张像样的桌子,上面搁了水壶和两个陶碗。
许元拉了把凳子坐下,拿起水壶。碗没用,对着壶嘴灌了几口。
“说吧。”
薛仁贵没坐。他站在桌对面,两手撑在桌沿上。
“齐亚德本来了。”
许元灌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第五军团残部,扎在城外三十里。”
“多少人?”
“探马报的数,两千出头。不成建制,辎重也不多,看样子跑了很远才到的。”
许元把水壶放下。
“他来干什么?”
“不是投降。”
“也不是打仗。”
“对。”薛仁贵的语速比平常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送了封信进来。我拆了,信上说他手里有穆阿维叶的遗物,指名要交给你。亲手交。”
许元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搁在桌角。
穆阿维叶死了快两年了。遗物这种东西,要送早送了。拖到今天,带着两千残兵跑到俱兰来,不嫌远。
“就这?”
薛仁贵的手从桌沿挪开,在身侧攥了攥。
“还有一件事。”
屋里的光从窗洞透进来,窄窄一条,正好切在薛仁贵脸上。他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能看出来,接下来这句话他已经在肚子里翻了好几遍了。
“齐亚德本说,他来之前,先见了一个人。”
“谁?”
“从长安来的。”薛仁贵压低了声音,“带着陛下的手谕。”
屋子里安静了。
许元搁在桌角的腿收了回来。
他没说话,但坐姿变了。整个人的重心从椅背移到了前面。腰直起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手谕内容呢?”
“不清楚。齐亚德本没说,信上也没提。他只说了一句,来的那个人,和你认识。”
和我认识。
许元把这四个字咂了咂。
长安能派到西域来的人,还带着御笔手谕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但这些人里头,没一个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俱兰城外。
“齐亚德本现在什么态度?”
“等着。他信上说的是三天。到了第三天你没来,他就走。”
“今天第几天?”
“第三天。”
许元站起来,走到窗洞边,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戈壁一览无余。三十里外的营帐肉眼看不见。但西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淡灰色的烟气,是灶烟。
两千多人的灶烟。
“齐亚德本这个人,打仗不行,脑子倒是灵光。”许元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穆阿维叶在的时候他就是个二号,穆阿维叶死了他收拢残部,不降不战,在沙漠里钻了快两年,硬是没让人逮着。”
薛仁贵没搭腔。他知道许元不是在跟他讨论。
“他挑这个时候来,带着遗物做幌子。真正要递的话是后面那句,长安来了人。”许元转过身,“他在试我。”
“试什么?”
“试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薛仁贵皱起眉头。
“如果我知道,说明长安那边提前跟我通过气。他来不来都无所谓,无非是锦上添花。如果我不知道。”许元拍了拍窗沿上的土,“那意思就大了。陛下绕过我,直接派人找了齐亚德本,在我的地盘上,谈我不知道的事。”
这句话落地,薛仁贵的脸色变了。
“王爷,这事难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请大家收藏:(m.20xs.org)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