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出租屋内只有李书逸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破旧的书包静静躺在床头，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仿佛有极其微弱的蓝光流转了一瞬，随即沉寂。
一片由流动文字和数据构成的虚拟空间内，晨雪正“看”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187。
这是她仅剩的任务积分。
两个世界的辛苦积攒，为了替李书逸惩戒欺凌者、驱散混混，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
如今只剩这可怜巴巴的一点。
「唉……」一声无声的叹息在意识空间回荡。
晨雪看着那数字，心里确实有点怨念。
「要不是这个世界连个身体都没有，哪用得着这么费劲？兑换个道具都捉襟见肘。」
她忍不住再次联系她的记分员：「小鹄，下个世界……能当个人吗？」
她真的受够了当一本只能看、只能“想”、却做不了太多的书。
就算是第二重幻境，她也只是一段游戏数据。
也不知道她离开后，他们怎么样了。
「能量积累未达阈值，世界形态……随机。无法确定。」小鹄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随机……」晨雪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她可能继续当书，也可能变成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希望渺茫。
她的意识“目光”投向外界，落在陷入沉睡的李书逸身上。
少年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
昨天校门口的惊险解围虽然成功，但手段粗暴，后续影响未知。
浩子那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用更阴险的方式报复。
而自己……身为一本“书”，能想到的应对策略也极其有限。
「算了，」晨雪压下心中的烦闷，「至少……他没受伤。这就好。」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也是最重要的底线。
意识渐渐沉静，如同合拢的书页。
第三天了，在这个压抑的世界里。
清晨，闹钟刺耳的铃声如同钝刀切割着神经。
李书逸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挣扎着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
疲惫、麻木、对即将到来的一天的抗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机械地坐起身，习惯性地就要像往常一样，耷拉下肩膀，低下那颗仿佛重逾千斤的头颅。
就在这时！
那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李书逸。」
李书逸的动作猛地一僵。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又是它……那个笔记本。
「今天，尝试做一件事。」
晨雪的声音没有命令，更像是一个提议，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在你下床之前，在你习惯性地低下头之前——」
「试着，把头抬起来。」
李书逸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
抬起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却如同要推开一座无形的大山！
脖子后面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板，脊椎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着，习惯性的、深入骨髓的自卑和退缩感如同条件反射般袭来。
「只是尝试一下，」
晨雪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耐心，「感受一下，当你的视线不再只盯着地面，而是能平视前方时……空气是不是会不一样？」
李书逸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他感觉喉咙发干，胸腔里的心脏在不安分地撞击着肋骨。
抬起头？
像……像其他人那样？
可是……别人会怎么看？
那些目光……会不会更……
「不要想别人，」
晨雪仿佛能感知到他纷乱的思绪，声音如同清泉流过，「这一刻，只为你自己。感受一下，仅仅是抬起头这个动作本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闹钟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李书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艰难，开始对抗那二十多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惯性。
颈后的肌肉发出酸涩的抗议，肩胛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向后拉扯，带来一阵陌生的酸痛感。
他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放松那总是紧绷着、准备承受重压的脖颈。
然后，极其极其缓慢地，他的下巴，离开了紧贴锁骨的凹陷。
他的视线，从自己破旧的拖鞋和布满灰尘的地板，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掠过床脚，掠过桌腿……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墙壁上那扇蒙尘的、小小的窗户上。
光线！
比平时低头时感受到的，更明亮、更开阔的光线，透过模糊的玻璃和窗帘，映入了他的眼帘！
虽然窗户很脏，外面也只是灰蒙蒙的城市一角，但这片光，不再是只从下方反射而来，而是……直接落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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