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绝望。
真正的、彻底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你知道吗，我比阿疯觉醒得更早。”她说，“在尊上把我变成分身之前，我就已经觉醒了。我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我知道我有父母，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我知道我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但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我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但他们都死了。死了几百年了。在我还是使徒的时候，我看着他们老去，看着他们死去，看着他们的孩子也死去。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是使徒，我是尊上的棋子，我逃不出祂的控制。”
“所以，觉醒有什么用？”
她的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那些泪光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不想觉醒。我只想——忘掉一切。”
罗毅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在绝望中挣扎了几百年，看着她明明已经觉醒却选择继续沉沦，看着她那双空洞眼睛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你骗自己。”
绝望使徒愣住了。
罗毅看着她，一字一顿：
“如果你真的想忘掉一切，你就不会在这里等我。如果你真的不想觉醒，你就不会在看到我的时候，说那些话。”
“你在等。”
“等一个人来告诉你，绝望的尽头，还有东西。”
绝望使徒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地上，砸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砸在她站了无数年的这片土地上。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每次我想要彻底放弃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说不定……”
她说不下去了。
罗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他的掌心摊开，里面是那颗晶体。
晶体里的光点在跳动，温暖而明亮。那些光芒照在绝望使徒脸上，把她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有了几分血色。
“这是诺依。”罗毅说，“她也是在我面前消散的。但她没有消失。她变成了这颗晶体，变成了这些光点，变成了——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东西。”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在。”
绝望使徒看着那颗晶体，看着那些跳动的光点，看着那些光芒中隐约浮现的画面——那是林诺依的记忆，是她和罗毅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是她用最后的力量留下的东西。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没有人记得我了……”她哭着说，“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几百年了……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
罗毅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记得。”
绝望使徒愣住了。
罗毅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从现在开始，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在这里等了几百年，记得你在绝望中挣扎了几百年，记得你明明可以放弃却始终没有放弃。我记得你的名字，你的样子，你的故事。”
“你不是一个人。”
绝望使徒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也失去了那么多，却还在试图拯救别人；看着他明明也快撑不住了，却还在坚持着往前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那是她几百年来，第一次看到的、真正属于希望的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释然，也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谢谢你。”她说。
话音刚落——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是深灰色的，和之前完全不同。那光芒中，她的气息正在变化，正在——觉醒！
那过程很痛苦，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但她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那些缠绕了她几百年的绝望，正在一点点剥离；那些被尊上植入的意志碎片，正在一点点消散；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复苏——
她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田野里奔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看到了自己的父母。那是一对普通的农民，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把她抱在怀里，说她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是一个腼腆的少年，总是偷偷看她，每次被她发现就脸红，却始终不敢说一句话。
看到了他们死去的场景。那一天，尊上来了。暗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在惨叫，都在逃跑，都在——死去。她拼命想要救他们，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个少年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不是怨恨，而是担心。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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