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敌人也跟圈养家禽那般。
跑时是吓破了胆,但要是发现没人继续追,便会停下,逐渐朝着同伴聚拢。这种时候就要持续性恐吓,延长恐惧对大脑的支配。
王起哂笑:“花里胡哨的。”
相较“穷寇莫追”,他更倾向斩草除根。
说什么不追无路可逃的敌人,给敌人留一点余地,免得对方兔子急了反咬一口,说白了还是太弱、太心慈手软。倘若是他统兵,不仅要追,还要将敌人打死,免得纵虎归山!
樊游不与他饶舌争辩。
众人也就没注意到律元的脸色。
直觉告诉律元,何质绝不会只是“象征性赶两步”那么温柔。这人的报复心,极强!
现实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纛旗从天而降的战术不仅打了樊游一个措手不及,也让敌将发懵。即便现在突围杀出来了,他脑子仍似生了锈的齿轮,运转迟缓。直到一阵夜风扑面,冷意顺着顿项甲片缝隙钻入后颈,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清醒。
“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说道:“宗人郡是回不去了……”
想回去只能打回去。
可他们现在丢了绝大部分辎重粮草,又是兵疲马乏,如何能赶在张泱兵马之前疾行回返,趁机夺城呢?他坐在马背上,任由战马带着自己在漆黑笼罩的夜色下前行,脑中思绪混沌:“宗人郡回不去,帛度也凶多吉少……”
唯一的生路,还在帝座城监视范围。
这个局面让他感觉挫败。
“将军,敌人又追上来了——”
“什么?”
那个阴魂不散的喊杀声竟再度响起。
喊杀声音极其统一,仿佛万千声音出自一张口,万千士气源于一身。声音洪亮,辐射范围广,带来的精神压迫也是极其强大的。
这伙追兵还极其可恨,追两步就停一停。
活像是恶劣狸奴戏耍老鼠。
士兵士气低沉。
这会儿又没有目的一致的目的地,军中旗帜东倒西歪,所以他麾下兵卒失散严重,几次下来,数量锐减三成余。这个数量还在不断扩大,再来一次,比例怕是能涨到五成。
万幸,身边精锐倒是保存完好。
“虚张声势的鬼把戏!”他气得咬牙,脑中浮现舆图上模样,他思忖,“过了此处,地势便能开阔许多,贼子敢追上来便摆阵迎接。”
今夜只能用混乱两个字形容。
不仅他这边混乱,贼人那边也混乱。
两路人马完全不像是事先沟通好作战方案——两路人马衣着不一样,他甚至看到这两拨人接触的时候,差点儿互相举刀杀起来——再加上那面从天而降的,让两路兵马都发狂失控的离谱大纛,他便猜测敌人多半也没想到今夜后续发展,自然不可能提前沿路设伏。
没伏兵,摆开阵势也能打一打,至少让贼人不敢继续玩那套猫捉老鼠的戏弄把戏。
他是这么想的。
也这么信了。
就在残部堪堪列阵、他心神略松的刹那,一支通体澄澈、与夜色浑然不分的冷箭已悄然离弦。箭矢破空,无声无响,无人知晓,直到穿心而入的一瞬,才被中箭之人察觉。
他惊愕垂首,只见到一支被鲜血浸染出轮廓的透明箭镞,自他左胸位置洞穿而出。
意识到自己被人戏耍,冷箭偷袭的事实,他气得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响,粗重喘息不止,唇瓣因剧痛而止不住战栗,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在火把光影摇曳下,衬得狰狞可怖。他颤抖抬手将箭杆折断,拔出。鲜血如注,残存星力纠缠着污浊阴气从伤口血肉疯狂涌出,填补缺口。
眼看着要堵住……
身边亲卫也反应过来。
“敌袭——”
几名亲卫将他围成一圈。
然而,暗中弓箭手下手更快。
第二支透明箭矢噗一声贯穿其中一名亲卫,带着亲卫的血精准扎透他手背,将他手背与腰腹死死钉在一处。他伏在马背上吐出一口血,虚弱道:“快,即刻远离此处——”
敌人的喊杀声又一次响起。
直到他们护着血流不止的武将撤离,一支数百人兵马才匆匆杀至。为首武将不是旁人,正是此前与折猛一同被俘的宗正郡旧部。他前番战事所受的创伤平复大半,眼看良机当前,他也顾不上矜持,参战立了小功。他翻身跃下马背,动作利落刚劲,可忽然间似有所觉,猛一抬眼,望向远处半山腰那株孤松之巅。
一道身影正静立其上。
何质内着软甲,外披儒袍,手持长弓。
文人素手,竟也有射出那般冷箭的箭术。
在他身后虚浮着一道朦胧鬼影,那鬼影触及武将视线,漆黑浓雾头部的血色眼睛悄然闭上,重新回到寄体。何质一跃而下,几个借力下山。武将看到这画面,下意识往后退。
何质这厮对自己有杀意。
眨眼功夫,那点杀意消失无踪。
他头皮发麻地吞咽一口唾沫,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何质——这不是何质第一次对自己萌生杀意了,上次也是,何质明显是想杀他,而不是让他归降——更不知刚才的倒霉鬼哪里得罪何质。再者,何质被律元囚禁这么多年,大家伙儿应该没时间也没机会结仇才是。即便在那之前有摩擦,也到不了你死我活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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