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长房内。
赵悦榕听到姜季隋的话后，脸色不由得一变，“家主，眼见着还有七日便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忽然说要推迟？这可是圣人赐婚，岂是咱们能擅自作主的？”
她攥紧手，数九寒冬，掌心却不断冒汗。
姜季隋放下茶盏，抬眼觑着她，“你也说了，是圣人的旨意，岂能是我随意改变。”
赵悦榕听到这话，试探着问：“那……可是有什么变故？”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计划里，这药量渐渐蚕食那小贱人的身体，等到她嫁过去一段时日，郑府再出事便死无对证。
这个节骨眼突然推迟婚期，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她抬起头瞥向姜季隋，却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她连忙将心思遮掩干净，抬手取过热茶为他续上，柔声道：“家主，这些日子您为了这些琐事操劳，人都清减了。这几日又大风大雪，天气冷得紧。这茶里我添了陈皮，给您润润肺。”
姜季隋脸色缓和些，接过饮了下去，叹口气：“倒也未必是坏事。”
他之前冷眼瞧着，靖王三番两次来姜府，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原本看好姜璇，可这女儿这段时日看下来，和赵悦榕一样眼皮浅难当大用。
而姜窈……似乎更合靖王的心意。
郑舒墨一身病秧子，原本将长女嫁过去，一方面是为了遵从圣意，他私心里也有和郑氏交好之意，原本心里属意嫡子郑舒钧，可那窦夫人将此子看作眼珠子一般，婚事挑三拣四。
郑舒墨虽然不济，但郑家如今的掌权人郑旦对这个侄子倒是照顾有加，他对这联姻心下有了计较。
谁知道，今日一早上朝后圣人将他及郑旦留下，交代一番竟然要郑舒墨随大皇子前往边境平乱。
郑旦显然比自己更吃惊，却不想圣意已决没有转圜余地。二人从宫中出来时，郑旦和他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无心再说什么。
姜季隋显然知道他顾虑，只怕郑舒墨有去无回。郑旦的车刚离开，他便遇见圣人的心腹宦官韩章。
这韩章偏好奇石，姜季隋便曾几次搜罗了赠予，因此韩章见了他总会单独说几句话。
从韩章口中，他才得知这郑舒墨随大皇子前往边境平定乌桓叛乱，是靖王司徒祁因其任北部尉时赏罚分明、不惧权贵，认为这样的人才能治军有效而举荐的。
圣人近日来精力不似往常，听他如此说便准了，韩章从旁提醒才记起之前的赐婚，司徒祁便随口说了句，若是平叛有功回来再成婚也不迟，若是无功而返又何必耽误姜家女郎。
说罢，韩章颇有深意地看了姜季隋一眼。姜季隋回来的路上，心里便有了计较。郑氏之事成不成，倒不重要了。
“窈儿那边还不知道此事，我亲自去与她说。”说罢起身，赵悦榕少见他如此，虽然看不穿他所想，但是隐约察觉他的态度和之前有些变化。
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
姜窈刚回到府中换了衣服，便听见落月来报姜季隋和赵悦榕来了。这倒是稀奇，从她回来后，与这阿父见面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今天竟然主动来了。
她出来到了偏厅，便见二人已经落座等候。
姜窈行了礼，便也再没说话，等着看他们想说什么。赵悦榕一双眼睛在姜窈身上刮过，指尖在掌心抠得生疼。
这些日子未见，冷不丁一看更像王妩那贱人！当初王妩瞧着自己便也是这副不放在眼里的眼神，让她时至今日都怀恨在心，她撩动鬓边黑发，强自镇定，涵养功夫了得，“窈儿，你阿父有话与你说。”
姜季隋望着眼前与自己亡妻越来越相似的面容，有一瞬间恍惚，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怅然，“窈儿，你与郑氏的联姻要推迟一些时日了。”
姜窈并不意外，此前她知道郑舒墨要随军往边境，便已经料到。按理来说，君无戏言，可这位天启帝反复无常可谓家常便饭。
前世，刚被扣留在宫中时，姜窈曾数次哀求他放过自己，他曾经答应放她出宫过，可接下来几日满怀欣喜等着离开的姜窈，等来的却是他的言而无信，
司徒昊烈听完她的疑问，只是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朕是说过，那又如何，朕反悔了。”
姜窈猛地抬头看向他，“君无戏言……”
司徒昊烈轻蔑一笑，“窈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姜窈收回思绪，强压下心中因为司徒昊烈而起的憎恶，勉强点了点头。婚事推迟，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坏事，之前她顾虑成亲后调查秦若若一事搁置，如今看来未尝不是个机会……
只是……想到郑舒墨，她心里有些无法言喻，自己给他的药虽然已经按照他现在的状况调整过，但是边境之地苦寒，她和师父游历南北，知道那地方越近开春反倒寒意刺骨。
他这副身体……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憋闷却未散去。
姜季隋看她神色凝结，以为她担心婚事推迟后如何自处，叹了口气后说下去：“窈儿不必担忧，即便……与郑氏这门亲事有什么变故。往后阿父也定不会亏待于你，错过了他也许有更好的选择。”
姜窈听出他话中有话，抬眸看着他。姜季隋瞧着她秀美面容，心下遗憾，若不是这胎记，就算做皇妃也并非不可。
姜窈心里冷笑，她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有话，分明是就算郑舒墨在外出了事也无妨，照样可以将你卖个好价钱。
真是算计到骨髓里！
可眼下她还不能完全撕破脸，因此听完后只是长睫微垂，不咸不淡一句，“全凭阿父阿母做主便是，没有其他事情，女儿先下去了。”
看着姜窈离去的背影，赵悦榕试探：“窈儿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以后出嫁怕是要吃亏些。若……郑氏这联姻不成，其他高门大户……”
她没有说下去，姜季隋神色难辨，半晌说道：“过于温顺未必是好事，有时候男人是有征服欲的。”
赵悦榕目光一颤，盯着姜季隋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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