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压抑，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拉开，铁锈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人群散尽，乔莲娜站在路边，远远望见那个人一步步走出来。
数几年牢狱，彻底磨平了原良言往日所有的痞气。
乔莲娜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很久很久。
可是那一刻，她看到那个人后，再也忍不住内心压抑许久的情绪，泛着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人。
她捂着嘴巴，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原良言变了好多。
以前的原良言，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嘴角总挂着漫不经心的坏笑，一身的散漫。
看人时带着肆无忌惮的轻佻与张狂，浑身上下都写着无法无天和无人拘束的野劲。
可……
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站在原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清瘦了许多，脊背绷得笔直，却不再是年少嚣张的挺拔，只剩压抑的沉郁。
头发短而利落，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眼，往日总是弯着、带着戏谑的眼眸，此刻一片沉寂暗沉，没有半点光亮，漠然得像是一潭死水。
脚步很慢，步伐沉稳，再也没有从前晃晃悠悠、吊儿郎当的模样。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冷意。
他抬眼，视线茫然扫过门外的人，在看见乔莲娜的那一刻，骤然顿住。
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乔莲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晦涩和惊愕。
他没有想过乔莲娜会来看自己。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看着那双为自己流泪的眼睛。
原良言身形僵硬，有些手足无措。
“……好久不见。”
他的嗓音粗粝沙哑。
不过声线比以往都成熟了许多。
乔莲娜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原良言，眼眶的泪水也浸湿了原良言的肩膀。
哽咽的声音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原良言漆黑的眼眸底满是无尽的迷茫和无措。
他没有想到乔莲娜还在原地等待着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以及回应她。
最后他伸手双手，僵硬着回抱了一下乔莲娜。
“别哭了。”
乔莲娜眼睛哭得都红了。
最后两人一起回到原家。
这么多年原良言已经和社会脱节，根本不知道这几年来都发生了什么。
原厉御无法踏足中国领土，以及……
……
原夫人的逝世。
原夫人整日郁郁寡欢，时间一长，患上心病，心病无法得到医治，从而引发各种器官的衰弱。
到了最后的地步，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乔莲娜看着原良言绝望、悲痛欲绝的样子，走过去跪坐在地上，抱着他，一遍又一遍说：“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还有球球，球球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原良言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碎了，那流出的哪里是眼泪啊，那是血。
这些……他在牢狱里无法得知。
也没人告诉他。
……
在得知自己快要出来那几天，原良言其实没想过有人会在外面等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的人抛弃了。
而自己最后的挂念就是生养自己的母亲。
他想见见她。
可是……
一出来却得知自己母亲已经逝世两年之久，而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见过母亲最后一面。
这让原良言又怎么能不痛心疾首。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坐在地上，哭得像孩子一样。
*
几天后，原良言和乔莲娜一起去了墓地，他跪在母亲的坟墓前，忏悔。
一直到回老宅都是垂头丧气的。
几天之间，鬓角的头发也变了，乔莲娜看在眼里心疼。
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原良言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阴郁不已，喉结上下滚动，他阖上眼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谢谢你还记得我，也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母亲的照顾，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陪伴……”
“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不用……”
他说到一半，感觉自己心脏撕心裂肺的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乔莲娜说这些话。
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他不想拖累乔莲娜，他希望她抛弃自己，去重新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和幸福。
可是。
乔莲娜好像明白原良言未能说出的意思，她紧握着原良言的手，“你怎么会是废人呢，不会的，我们回家吧，球球这周末回来了，去见见球球好不好？他很想你。”
原良言迷茫。
“球球是我们的孩子。”
“是你的儿子。”
原良言苦笑，双手掩面，自嘲道：“我都忘了……我还有一个儿子。”
细碎的哽咽，从指缝间溢出了。
“莲娜，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自卑。
不敢让自己的儿子看到自己父亲是这么一个样子。
他不敢见。
原良言的落荒而逃，让乔莲娜又气又揪心。
原良言拿着身上仅剩的钱住在一个八人间的青年旅馆里，一晚八十块钱，他住了有三天。
乔莲娜过来劝过。
“球球很想你，他是你儿子，他不会因为你这个样子而嫌弃你这个父亲，跟我回去见见球球吧。”
原良言被说服，回去见了儿子。
站在客厅，他整个人都是发怔的。
球球这段时间身高猛窜，已经一米八九了，那么大个站在那边，还挺有压迫感的。
五官硬朗，很像他，又像舅舅。
眉眼像莲娜。
球球投过来的眼神陌生、冷漠，“你好。”
显然球球是知道他是谁的。
乔莲娜过来缓和两人关系，三人一起吃了饭，球球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安安静静的吃饭，然后回屋写作业睡觉。
在球球离开，原良言问了好多乔莲娜关于球球的事情，乔莲娜特意找了相册还有视频给他看。
原良言看完后，决定洗心革面，他亏欠莲娜还有球球太多了，用自己后半生都来还。
他开始努力找工作，身兼数职，给家里赚钱。
在一次送外卖，他见到了潭木槿，潭木槿并不意外，笑了一下，冲他微微颔首。
原良言犹豫了很久，走过去，郑重说了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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