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赵无咎当宝贝挖出来的《青云炼气诀》残页，边缘焦黑卷曲，拿在手里像捏着片刚烤糊的紫菜。
苏野盯着育苗盆那只怎么摆都不平的左脚，随手把这修仙界入门必修的“神功”折了两折，往盆底一塞。
“咔哒”一声，稳了。
“这破烂也就是垫桌脚的命，连引火都嫌烟大。”苏野拍了拍手上的灰，顺便把另一块不知名的玉简扔进肥料堆里发酵。
三步开外，夜阑原本正要掏出怀里的《剑心通明录》擦拭，见状手一抖，默默将那本足以让剑修打破头的孤本往裤兜深处塞了塞，直到确认它完全被布料吞没才松了口气。
一夜无话，唯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次日天刚蒙蒙亮，带着湿气的晨雾还没散去，苏野是被一阵奇异的墨香给熏醒的。
她揉着眼睛推门而出，视线落在昨晚垫了残页的那盆狗尾巴草上，整个人顿时一激灵。
只见那原本翠绿的一丛杂草，此刻竟然变异成了半透明的宣纸色，每一片细长的叶片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青光，叶脉纹路扭曲盘旋，竟隐隐构成了文字的模样。
“这是……吃什么补什么？”
苏野好奇地凑过去，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写满“气”字的草叶。
“轰——”
一股霸道且毫无道理的信息流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根本不给人阅读理解的时间，直接把那段晦涩的口诀像是填鸭一样硬塞进脑海。
苏野只觉得浑身经脉瞬间像充了气的河豚，丹田内原本懒散的灵力被迫按照某种诡异的路线疯狂飙车。
“咳咳咳……大爷的！这哪是学功法？这是草在反向吸我做养料！”
她脸色涨红，猛地甩手切断联系，瘫在土埂上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像刚被一头蛮牛踩过肺管子。
这狗尾巴草把《青云炼气诀》这种温吞的功法，魔改成了一台灵力抽水机。
正当她想拔了这祸害时，一个圆滚滚、黑白相间的小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脚边。
那是专吃废弃功法、以此为生的灵虫“字纸虫”。
它耸动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对着那片泛光的草叶“咔嚓”就是一口。
三秒后。
字纸虫原本白白胖胖的身体猛地一颤，尾部那用来排泄废墨的口器“噗”地一声，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圆球。
墨团落地，晕染开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青云……屁诀】。
“好！骂得好！”
一直蹲在药圃边晒太阳的失功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捡起那团墨迹未干的评价，笑得直拍大腿，眼角却笑出了泪花，“当年我那本家传秘籍被这里的杂草吞了，我还以为是自己资质愚钝不配修炼。如今看来，原来不是我笨，是草嫌那功法啰嗦，直接给我消化成肥料了！这‘屁’字，精辟啊！”
苏野看着那株还在风中招摇、仿佛在嘲讽整个修仙界的狗尾巴草，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是‘屁诀’，那给真正的畜生练练，没准正好？”
她坏笑着掐下那片最肥硕的叶子，冲着正在啃桌角的刺猬“阿嚏”招了招手。
阿嚏对于苏野的投喂向来来者不拒，张嘴就把那片承载着青云宗百年基业的草叶吞了下去。
并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
小刺猬只是打了个那个标志性的喷嚏，紧接着，它那短小的四肢突然离地腾空，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竟然打出了一套行云流水、刚猛无俦的拳法架势。
第一拳，空气爆鸣。
第二拳，拳风如刀。
第三拳，正好砸在雷蛮刚刚推过来的特制防爆粪车上。
“咔嚓——”
那是精铁轮毂碎裂的脆响。
那一车加持了符箓的“生化武器”，竟被这一拳震出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发酵了一宿的浓郁气息瞬间顺着裂缝呲了出来。
雷蛮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车把，又看了看落地后一脸无辜、继续挠痒痒的阿嚏。
周围原本还在练剑锄地的修士们集体石化，手中的锄头和飞剑掉了一地。
“我没看错吧？那起手式……是青云宗的入门绝学‘云手’？”
“何止是云手！那一拳的寸劲，比我当年见过的执法堂长老还正宗！”
有人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指着地上的刺猬：“狗……哦不，刺猬都会打青云拳了？那我这五十年修的是什么？修了个寂寞吗？”
苏野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刚想发表几句关于“物种平等”的获奖感言，身侧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夜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右手拇指轻轻顶开了剑格一寸。
那双平日里只映照着菜苗的眸子，此刻如寒潭般深不见底，视线像两道利刃，直直刺穿了山脚下那层原本平静的晨雾。
“来了。”他声音极轻，却带着金铁交鸣的冷意。
雾气翻涌，原本寂静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们步伐轻盈得不像活人，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唯有衣摆摩擦草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为首那人一身白衣染尘，袖口处用银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墨”字徽记。
苏野眯眼一笑，手里还晃悠着那根剩下的狗尾巴草梗，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感。
“哟，说曹操曹操到。看来这《青云炼气诀》的正主是闻着味儿找来了？”她随手将草梗往地上一插，像是在上一炷香，“可惜啊，你们那功法太菜，连我这儿的草都看不上，只能拿去沤肥了。”
话音未落，在谁也没注意到的育苗盆最阴暗的角落，一颗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暗红血纹的草种，正随着那群人的靠近而微微颤动，仿佛刚刚吞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正在打着饱嗝等待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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