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玉城垂着头，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攥着裙摆，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刚接触政务，手足无措却不肯认输的小丫头。
沈清越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小脸蜡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娇俏灵动的皇太女风采，心下终究是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口。
她知道，此刻若是心软，便是害了玉城，也辜负了皇上当初力排众议立她为储的一片苦心。
萧序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侄女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也缓了些许，不再是方才那般严厉，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玉城，皇家子弟，本就没有退路。
你当初既然敢站出来，敢接下这储君之位，就该明白，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无人能替你走到底。
皇叔与皇婶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那些老臣的轻视，不是靠躲就能避开的，唯有你自己站稳脚跟，做出实绩，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玉城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声音带着哽咽：“皇叔皇婶，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我真的好累，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批奏折，听那些老臣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字字句句都在针对我，说我一介女子不配执掌朝政，晚上还要梳理各地送来的奏折，常常忙到三更天，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
我不怕忙，也不怕累，我就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父皇，也怕辜负皇婶当初对我的教导。”
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疲惫、迷茫，在见到最亲近的皇叔皇婶时，再也忍不住，尽数爆发了出来。她从小娇生惯养，虽有几分傲气与韧劲，却从未受过这般磋磨，当初争储君之位，是一腔热血，是想要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可真正身处其位，才懂这位置背后的重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沈清越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擦去玉城眼角的泪珠，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字字恳切：“傻孩子，谁都不是生来就会做这些的。你皇叔当初初涉朝堂时，也被那些老臣刁难，也有处理不好政务的时候，可他一步步熬过来，用实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你比你皇叔当初更勇敢，敢以女子之身站在风口浪尖，这就已经赢了大半人。
那些老臣的轻视，不过是陈旧的偏见，你不必放在心上，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每一件政务都处理得公正妥当，每一次朝堂议事都能说出自己的见解，久而久之，他们自然会看到你的能力，偏见自然会消散。”
“可是我怕我坚持不下去……”玉城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迷茫。
“你不是一个人。”萧序之开口，目光沉稳地看着她，“父皇虽没有明着帮你，却一直在背后为你撑腰，那些太过出格的刁难，他都悄悄替你挡了，只是想让你多经历些磨砺。
朝中也有忠心耿耿的大臣，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他们自然会站在你这边。
皇叔向你保证，若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生死危机，或是朝堂动荡，皇叔定会即刻回京，替你稳住局面，但眼下这些政务上的难题，人情上的刁难，必须你自己去面对。”
玉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她知道，皇叔皇婶说的都是对的，她不能再这般任性逃出来，她是皇太女，是未来要执掌天下的人，她不能退缩，更不能认输。
良久，玉城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重新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坚定与沉稳，虽还有稚嫩，却已然有了储君的模样。
她声音清亮了许多：“皇叔，皇婶，我明白了，是我太任性了，我这就回京，好好处理政务，再也不逃避了。我一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女子也能当好储君，也能治理好天下。”
沈清越看着她的转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玉城。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你终究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储君。”
萧序之也点了点头：“回京去吧。”
玉城重重地点头，又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清越的手说了好几句话，才转身离开。
她走的时候，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慌乱委屈，反而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背影渐渐消失在江南的烟雨里，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看着玉城远去的背影，沈清越轻轻靠在萧序之的肩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孩子，总算长大了。”
萧序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在怀里，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总算能独当一面了，我们也能安心在这里过日子了。”
晨风吹过，带着江南特有的花香与水汽，两人并肩站在小院的廊下，看着眼前的小桥流水，柳絮纷飞，心中一片宁静。
京城的纷争，朝堂的权谋，睿王谋反留下的残局，都渐渐远去。
皇上素来英明，有萧序之之前打下的根基，再加上玉城渐渐成长，朝中之事自然会慢慢步入正轨，根本无需他们再费心。
萧序之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轻声说道：“方才你说，逛完江南，要去关外看风景，等过几日江南的桃花开得更盛了，我们再赏几日桃花，便收拾行囊出发，好不好？”
沈清越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其实不管去哪里，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好风景。”
“有你在，才是最好的日子。”萧序之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清越心中却依旧忧心玉城：“你说玉城她会不会真的被人欺负呀？”
萧序之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忽然伸手揉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当真觉得玉城是什么柔弱无辜的小白兔吗？”
他的表情淡淡的：“本王这个侄女，可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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