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
山里的春天来得比山下晚些,可一旦来了,就铺天盖地的。
溪边的柳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摇得像小姑娘的辫子。
坡上的草也青了,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绿毯子。
村里的人越来越忙碌。
春播是农人们每年春季的头等大事,谁都耽误不起。
天还没亮透,王老根就蹲在地头了。
他手里攥着一把土,捏了又捏,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土。”
“墒情正好,该播种了。”
周老蔫扛着锄头走过来,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话他。
“老王,你蹲那儿半天了,就为了看土?”
王老根头也不抬:“你懂啥?”
“庄稼人,土就是命。墒情好不好,关系到一年的收成。”
周老蔫也不恼,放下锄头,跟他一起蹲在地头看土。
男人们陆续来了。
程宴带着霍荣、霍华、唐大、唐二,扛着犁耙锄头,走在最前面。
冯猎户背着弓箭,说先去坡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野物糟蹋地。
郑老七默默跟在最后,手里拎着一袋种子。
王老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声道:“开工!”
男人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村里如今气氛是好,可房子修建好,灶台搭好,荒地开垦好后,该分都分了。
再不够的,各家自己开垦。
村里一共就十六户人家,山谷大,每户分到了三亩地。
只要把这三亩地伺候好,就不愁没饭吃。
程宴和霍荣在前头犁地。
犁是冯猎户用硬木做的,虽然比不上铁的,可在这深山里,已经是顶好的家伙了。
霍荣在前头拉,程宴在后面扶,一趟一趟,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王老根跟在后面碎土,手里的大锄头抡得高高的,一下一下,把大土块敲碎。
周老蔫负责起垄,把碎土拢成一拢一拢的,整整齐齐。
郑老七跟在最后,手里抓着一把种子,弯腰,撒种,再弯腰,再撒种。
动作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太阳渐渐升高了,地里的人干得热火朝天。
沅娘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棚子里拿了个包袱。
包袱里装的是她从现代带来的种子,有玉米、红薯、土豆,都是耐旱的品种,产量也高。
她把这些种子分门别类装在小布袋里,每个布袋上都系了根细绳,绳上拴着小木牌,写着名字。
“王叔。”
她走到地头,把种子递过去,“这些种子,您看看。”
王老根接过来,打开一个布袋,捏了几粒放在手心。
玉米粒金黄金黄的,比他见过的任何玉米都饱满。
“这是……”
他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玉米。”
沅娘说,“耐旱,产量也高。还有红薯和土豆,都是好种的东西。”
王老根把那些种子看了又看,舍不得放手。
“好种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种子。”
周老蔫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沅娘笑了笑:“那就种下去。能不能长好,还得看天,看地,看人。”
王老根使劲点头,把那几个布袋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霍母带着几个妇人来送饭。
粥是稠的,还加了干野菜和几块熏野猪肉,咸香咸香的。
男人们围坐在地头,一人一碗,唏哩呼噜喝起来。
王老根喝了一口粥,忽然叹了口气。
周老蔫问他:“咋了?”
王老根摇摇头:“没咋。就是想,要不是那该死的流民,咱们也不至于……”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
不过这也不能怪谁,沅娘带着村里人开荒,本来日子能过下去了,谁知道流民又闹了起来。
闹得太凶了,逼得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宴放下碗,站起来,拿起犁。
“干活。”他说。
男人们应了一声,纷纷站起来,各自拿起工具。
地头上,又响起了犁地的声音、碎土的声音、播种的声音。
太阳渐渐西斜了,地里的人还在忙。
王老根直起腰,看着身后那片已经播完种的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种完了。”
周老蔫也直起腰,咧嘴笑了:“等下场雨,就能出苗了。”
程宴把犁靠在树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地头那边看了一眼。
沅娘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帮忙收拾工具。
天黑了,众人各自回家。
沅娘坐在棚子里,等溪娘和阿显都睡着了,才悄悄起身。
手抚上锁骨处的印记,心念一动。
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现代市场那个熟悉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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