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年来的心愿就是希望孙子能改换门庭。
可谁知道遇到乱世,如今从某个角度而言,也算是实现了。
若是六皇子能顺利登基,那谢庭义绝对是有功之臣,大小也该有个官身。
所有人都为着自己的梦想努力!
沅娘十八岁生日那天,程宴回来了。
那天她正在绣坊里跟妇人们赶一批新订单,霍富贵从村口跑进来,一路喊着:“回来了!回来了!姐夫他们回来了!”
沅娘手里的尺子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站起来,往外走,越走越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已经跑起来了。
程宴站在石碑旁边,身后是霍荣、霍华、唐大、唐二,还有那些跟着他走了两年的儿郎们。
他瘦了很多,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从额角划到眉尾,已经淡了。
可他还是那么高,那么直,站在那儿,像一棵松树。
沅娘在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
程宴也看着她。
两年不见,她长高了一些,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她穿着家常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支木簪挽着。
那支木簪,是他送的。
“回来了?”
“嗯。”
“还走吗?”
“不走了。”
沅娘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程宴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霍荣从后面窜出来,大大咧咧地喊:“沅姐姐!我回来了!”
他比走的时候高了一个头,肩膀也宽了,脸上带着风霜,可笑起来还是那个愣头青。
沅娘看着他,想起霍母的话,要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亲自打断他的腿。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
“你娘等你很久了。”
霍荣嘿嘿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霍母从人群里冲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霍荣捂着脑袋嗷嗷叫,霍母却红了眼眶,上下打量他,看他胳膊腿都在,才松了口气,嘴上还是不饶人:“瘦了!脸上还有疤!让你横冲直撞!”
霍荣咧嘴笑,一把抱住霍母:“娘,我好好的。”
霍母被他抱着,骂不动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浣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霍荣。
霍荣也看见了她,愣在那里,脸上忽然就红了。
沅娘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弯嘴角。
洗娘拉着冯愣子挤过来,上下打量着霍荣:“霍荣,你打仗打傻了吧?看什么呢?”
霍荣瞪她一眼,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谢庭义也回来了。
他穿着长衫,比以前瘦了些,可精神很好。
谢里正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看着孙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
谢庭义在爷爷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爷爷,我回来了。”
谢里正点点头,又点点头,嘴唇抖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跟程宴一起来的还有沈聿。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锦袍,摇着扇子,跟这山野村子格格不入。
可他一进门就冲着沅娘作了个揖:“弟妹,好久不见。”
沅娘笑了,给他倒了一碗茶。
沈聿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展开,清了清嗓子:“赵沅娘接旨。”
全村人都跪下了。
沅娘跪在最前面,心里怦怦跳。
圣旨很长,沅娘只听懂了几句。
程宴封忠勇伯,霍荣封昭武校尉,霍华封翊麾校尉,谢庭义授翰林院编修,其余跟去打仗的儿郎各有封赏。
留在村里种地供粮的人,也个个有赏。
沅娘带领全村种地,给军队供粮,被封为嘉义郡主。
黄绸卷起来的时候,众人都愣着。
霍荣先反应过来,跳起来喊:“我当官了!”
被霍母一巴掌拍回去。
沈聿笑吟吟地看着沅娘:“弟妹,恭喜。”
沅娘站起来,接过圣旨,手有些抖。
她看了看程宴,程宴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她忽然明白,这些封赏,他不稀罕。
他稀罕的,是这个地方,是他们的家。
他都不稀罕的东西,她有什么可怕的?这么一想,沅娘手稳了,不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沈聿在村里住了几天。
他看着那些木屋,那些田地,那些在溪边洗衣裳的妇人,那些在村口疯跑的孩子,忽然叹了口气。
“程宴,你真不回去了?陛下说了,京城的宅子给你留着。”
程宴摇头。
沈聿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是。这地方,比京城好。”
走的那天,沈聿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村里有潺潺流动的溪水,孩子嬉戏玩闹的笑声,还有袅袅的炊烟,简直就跟画卷一样。
程宴这臭小子,真特娘的好运气,让他寻到了这样的世外桃源。
他拍了拍程宴的肩:“好好过日子。有空我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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