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工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我也有责任。白天为了赶试验,让年轻人帮着抄编号,没把分级讲清楚。”
顾言摇头:“廖工,偷就是偷。制度补上,不是替他开脱。”
老韩在旁边闷声道:“明天我亲自盯记录本,谁再乱翻,我剁他手。”
秦峰推门出来,摘下湿手套:“冯立交代了西门电话、药贩子、老港接头流程。接头人身上有天元境外分公司线索,但还没供出国内联系人。我们今晚连夜查小卖部通话记录和省城药贩子。”
楚天河道:“注意程序。冯立、接头人、证物、问询笔录全部按刑事证据链走;涉及天元境外分公司和华田的,纪委、公安分别固定,不要混。”
秦峰点头:“我明白。还有,厂里要不要公布?”
顾言看向楚天河:“不公布具体配方和细节,但必须告诉攻关组,有人偷资料被抓。否则明天传成别的样子,又被人带节奏。”
楚天河沉思片刻:“范围控制在攻关组和班组长。说清三件事:第一,资料泄露会毁项目;第二,困难可以申报,不能被外人拿钱牵着走;第三,技术资料从今晚起分级签收,谁签谁负责。”
秦峰转身去安排笔录。
半小时后,廖工带着陈钢和张世海回到临时材料实验室。完整记录本被放进新搬来的铁皮柜,柜门上贴了两张封条,一把钥匙在廖工手里,另一把交给陈钢。任务卡重新拆分,材料参数、热处理曲线、结构尺寸分开流转。
老韩看着桌上被收走的记录本,有些别扭:“以后我看炉温,还得等你给卡?”
廖工把一张新的任务卡递给他:“你看炉温、保温时间和冷却节点,这些足够你干活。完整配比不在车间摊开,不是不信你,是不让别人钻空子。”
老韩接过卡,哼了一声:“行。只要不耽误开炉。”
张世海把班组长叫到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硬:“今晚的事,谁也别在宿舍区乱嚼。有人问,就说厂里抓了偷资料的,公安在查。再有人拿药费、补助、岗位威胁你们,直接找工会和保卫科,别自己扛。”
刘满仓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他和冯立平时不算熟,但一起在设计科借过图纸,谁也没想到那个说话斯文的年轻人会把纸塞进伞骨里。
石大柱从他身边经过,扔下一句:“怕了?”
刘满仓抬头:“有点。”
石大柱没有笑他:“怕就对了。机器能被人断电,钱能被人扣,纸也能被人偷。以后眼睛放亮点。”
刘满仓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明天我申请守夜班资料柜。”
石大柱看了他一眼:“先把压板粗坯磨准,别拿守柜子躲活。”
刘满仓咬牙:“谁躲谁孙子。”
凌晨一点,老港接头人的初步身份资料送到江重保卫科。
假证件背后用英文缩写标着一家咨询公司的名称,而那家公司在香港登记的母公司,正是天元境外分公司参股的壳公司之一。顾言把资料摊在桌上,红铅笔把“天元境外分公司”“华田工程法律顾问”“省城资产管理公司”三处连成一条线。
陈钢看完,立刻道:“这条线不能只按盗窃技术资料办。资金扣划、老变电所质押、段志国顾问费、今晚的技术外泄,背后可能是一套组合动作。”
秦峰把烟盒拿出来又塞回去:“我连夜提审接头人和药贩子。冯立这边先稳住,他知道的不多,但西门电话和医院债务能往上追。”
顾言看向楚天河:“天元明面上还在等省国资程序,暗地里已经从资金和技术两头下手。五千万没扣走,他们就想拿配方。”
楚天河把那张连线图按在桌上:“明天一早,给魏长河送一份证据摘要。不要写推断,只写事实:专项资金被关联债权申请扣划,攻关资料被天元境外关联人员接触,华田与段志国旧案仍在查。省国资改制组如果继续把天元当正常投资方,就让他们在每一页事实后面签字。”
顾言合上文件夹:“我去准备摘要。”
问询室里,冯立的笔录还在继续。铁桌对面,秦峰把一张省城医院缴费单推到他面前。
“你母亲的治疗,工会和劳动局会按困难程序核实,不会因为你交代就免责任,也不会因为你犯错就停药。”秦峰盯着他,“现在,把那个姓莫的药贩子住在哪里、怎么收钱、谁让他逼你,一项一项写清楚。”
冯立握着笔,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片刻后,他低下头,在笔录纸上写下第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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