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桥南侧的老国道被雨水泡成了一条黄泥沟。
江重的大孔径钻进机组原本装在低平板拖车上,车头刚过桥,后轮就陷进软泥里半尺。第一辆牵引车猛地一拉,钢缆发出刺耳的绷响,拖车却只歪了一下,轮胎边的泥水咕嘟嘟往外冒。
石大柱跳下车,抬脚踹了一下泥面,骂道:“再硬拽,半轴先断。铺钢板!红松先垫,再上板,别把板直接扔泥里。”
路政的人站在雨里,急得嗓子发哑:“石师傅,后面还有油料车和发电机,堵在桥北动不了。省专员催设备到位,你们这边能不能快点?”
石大柱一把扯下手套,指着拖车后轮:“你看见这泥没有?快不是喊出来的,轮子陷到底,吊车都救不出来。要快,就让人上木料。”
张世海从后车赶到,听见这句,直接吼刘满仓:“把红松拆三排下来,横铺!钢板错缝压上去。老马,吊车别往软路肩开,先把支腿垫厚!”
刘满仓带着十几个江重工人冲到料车旁,把红松木一根根扛下来。木头吸了雨,沉得压肩,两个年轻工人刚抬起一根就滑了手,张世海伸手托住一头,泥水溅了满脸。
“手别扣边,扣中间!”他低吼,“这不是搬柴火,木头一滚,脚趾头给你压没。”
顾言的车停在桥头,车窗上全是雨痕。他没有下去指挥拖车,而是把路政、交警、林场和供销社的人叫到一起,把一张临时调拨单摊在引擎盖上。
“红松木现在不够。”张世海隔着雨喊,“再来一车,越粗越好,短料也行。”
林场负责人为难道:“仓库有,但手续……”
顾言直接把笔递过去:“防汛应急调拨,财政派驻、纪委见证、接收单位江重抢险队,数量、规格、用途写清楚。谁担心手续,签在这张单上;谁耽误抢险,也签在这张单上。”
林场负责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钢,咬牙签字:“我打电话,让仓库马上装车。”
交警队长指着桥北:“社会车辆已经压到北线,但有几辆客车司机不服,说要赶省城班次。”
秦峰从封控线那边走来,雨衣上沾着泥,声音不高却很硬:“告诉他们,抢险车优先。还不服,让他们看看堤内转移名单。现在不是谁赶时间的问题,是这台机器不到位,东端几千人可能要撤进水里。”
交警队长立刻转身去安排。
拖车前方,第一层红松铺好,钢板被吊车吊起,慢慢压到泥路上。老马站在吊车旁,手里攥着指挥旗,眼睛死死盯着钢板边缘:“往左!再左一掌!别压钢缆!”
石大柱钻到拖车侧面,摸了一把轮胎下的泥,又看了看前方坡度:“两台牵引车不能一起猛拉。前车稳拉,后车斜向纠偏,钢缆角度别超过二十度。老马,你吊车只做防侧翻,不准硬吊。”
老马瞪他:“我开天车吊大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石大柱抬头回瞪:“那你就更该知道,重件在泥路上翻一次,谁也扶不回来。”
张世海插到两人中间:“吵完没有?老马按他说的来。石大柱,你盯轮胎,别让车头把板拱起来。”
牵引车重新启动,发动机轰鸣声压过雨声。钢缆慢慢绷直,拖车前轮先轻轻抖了一下,随后从泥坑里往前挪出半尺。路边的人都屏住了气,刘满仓带着工人立刻把后面的红松和钢板往前倒腾,像给一头沉重的铁兽不断铺路。
“停!”石大柱突然喊。
牵引车司机立刻刹住。
他弯腰从钢板缝里拽出一截断裂钢筋,脸色发黑:“谁往路基里填过这种东西?轮胎扎了,整车趴这儿。”
路政干部尴尬得说不出话。陈钢走过去,把钢筋装进麻袋,拍照记录:“青龙桥南旧路基填料问题,现场固定。现在先抢通,责任后查。”
楚天河这时从堤段方向赶到。他没有站在路中央喊话,先走到牵引车司机旁边,看了油表和水温,又问路政:“备用牵引车到哪儿?”
“北口还有一台,十分钟。”
“让它别进软路段,停在硬路肩,钢缆接力。”楚天河转头看向顾言,“油料车和发电机不能堵在同一条线上,分成两批走。先保机器定位和照明,后续油料绕西堤路。”
顾言答得很快:“西堤路有一处积水,我已经让红虎厂叉车和两台拖拉机过去接驳。”
彭处长也赶到桥头,看见拖车一步一步挪,脸上绷得厉害:“距离支洞入口还有多远?”
张世海抹了一把雨:“直线没多远,难在最后那段废渣场。路更软,坡还偏。”
彭处长看表:“省防总暂缓窗口已经确认,起算时间十点五十八分。现在十一点四十二。你们还有五小时十六分。”
石大柱听见时间,脸色更难看:“别站这儿报数。给我人、木头、钢板,比报数管用。”
彭处长被顶得脸一沉,楚天河先开口:“彭处长负责向省里报进度,他必须报数。石大柱负责把机器拖到位,他必须要材料。各做各的,不互相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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