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荆在旁边记录下这个技术决策。
她注意到，李正延对技术细节的把控精确到毫秒级别，但对设计本身并没有过多干涉——他只提要求，不问如何实现。这种信任让她感到踏实，也感到压力。
九点半，基础流程跑通。林荆测试了三种不同的提示交互方式，收集了技术团队的反馈。周瑾从用户研究的角度提出了几个优化建议，主要集中在“如何让提示更自然而不突兀”上。
十点，小陈端着一盘外卖寿司进来：“大家吃点东西吧。”
李正延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九点，继续联调。”
团队成员陆续离开。
林荆整理完会议记录，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李正延。
“你还不走？” 她问。
“有个数据同步的问题要处理。” 李正延头也不抬，“你先回吧。”
林荆看了眼他屏幕上的代码界面，密密麻麻的日志正在滚动。
她知道，那个 “问题” 很可能就是今晚联调中暴露出来的某个技术难点，而李正延习惯在当天解决，不留到第二天。
“我再看会儿测试数据。” 她说，重新打开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低鸣。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十一点，李正延终于靠向椅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解决了。”
林荆从数据报告中抬起头：“是什么问题？”
“多设备同步时的数据冲突。” 李正延简单解释，“如果一个用户在手机端触发提示，同时在平板端操作，需要确保状态一致。之前的逻辑有漏洞。”
“现在呢？”
“重写了同步协议，加了版本控制和冲突消解机制。” 李正延关闭电脑，“周末再压测一遍，应该没问题了。”
他站起身，看到林荆屏幕上打开的测试报告：“你还在看用户反馈？”
“嗯。想找几个典型的用户故事，用在演示里。” 林荆指了指一段标红的文字，“这个用户说，系统提示她记录 ‘窗外的雨声’，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奶奶一起听雨的日子。但她当时在开会，没法记录。等会议结束，雨已经停了。”
她抬头看李正延：“所以我在想，我们设计的 ‘事后确认’ 环节，时间窗口应该设多长？太短了用户可能错过，太长了失去即时性。”
“数据分析怎么说？” 李正延走过来，俯身看向屏幕。
距离有点近。
林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某种干净的气息，像雨后的青草。
她移动鼠标，调出一张统计图：“根据现有数据，用户在触发提示后的一小时内进行回顾确认的比例最高，达到73%。两小时后降到41%，四小时后只有18%。”
“那就以一小时为默认值，但允许用户自定义。” 李正延直起身，“有些人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沉淀情绪。”
“好。” 林荆记下这个结论。
收拾东西离开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电梯里，李正延忽然说：“你父亲的情况，还好吗？”
林荆一愣。
她没跟他说过具体细节。
“我妈今天发消息说，医生建议开始认知训练。” 她如实说，“我打算下周末回去一趟。”
李正延点点头，没有多问。
电梯到达一楼，他走出去，又回头：“如果需要调整工作时间，提前说。”
“暂时不用。” 林荆跟上去，“演示要紧。”
走出大楼，夜风很凉。李正延的车停在路边，他解锁车门，看向林荆：“送你。”
这次林荆没有拒绝。坐进车里，她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述那个项目开始内测了，你知道吗？”
“陈总提过。” 李正延启动车子，“定位类似，但实现方式不同。他们的重点是 ‘美化记忆’，我们是 ‘保存真实’。”
“美化？”
“根据内测用户透露，他们的系统会自动给记忆加上滤镜、配乐，甚至调整细节让故事更完整。” 李正延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屑，“这是在篡改，不是记录。”
林荆沉默。
她想起沈述带她看的那些艺术项目，那些精致、完美、充满隐喻的作品。
确实，那不是真实生活的样子。
“如果我们演示成功，能拿到下一轮融资吗？” 她问。
“陈总已经口头承诺了，只要演示效果达到预期。” 李正延打了把方向盘，“但关键不是融资，是建立足够深的技术和体验护城河。模仿界面容易，模仿内核难。”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林荆解开安全带：“谢谢。明天见。”
“嗯。” 李正延看着她，“演示方案里，多放真实用户的故事。数据和技术我会负责，你负责打动人心。”
林荆点头，下车。
看着车子驶离，她站在路灯下，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李正延俯身看屏幕时专注的侧脸，讨论技术细节时毫不妥协的态度，还有那句简单却踏实的“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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