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入冬开始，裴颂谨每日都会咳嗽，但凡天气冷一些，一天里咳嗽的频率就会增加。
为此，楚莘每日都会安排人去花园中收集清晨的露珠，用来给裴颂谨做药引子用。
这一日，正轮到扶桑来花园中采露珠。
深冬卯时与辰时的交界时辰，天际朝霞漫染，日头才慢慢往上升。
往常这个时间点，扶桑并不会在花园里碰见裴府的人，下人们或是在忙着洒扫，或是快步走着手中提东西，来来往往穿梭去各个主子院子，送早膳的最多。
但今日，扶桑遇到了了不得的人。
“站住！”
最初听到这说话声的时候，扶桑正准备去另外一边收集露珠，很惊讶自己会被人叫住。
她停下来，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人。
两个婆子、两个丫鬟，她们的最前头，还站着一个人。
一身纯色狐毛大氅，身形窈窕，巴掌大的面容如璞玉一般，黛眉杏眸，气质不俗。
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些条件堆砌在一起，裴府里符合这些的……
扶桑一下子就知道，是裴家二姑娘，裴芳菲，她正目光定定地看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间，裴芳菲为什么会出现在花园中，而不是在温暖的屋子里，晨起一番洗漱更衣后等着吃早膳。
但对方莫名其妙叫住自己，扶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敛下心思，扶桑走上前去，给裴芳菲见礼：“婢子见过二姑娘。”
“你认得我？”
裴芳菲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扶桑，挑眉问。
“二姑娘昨日回府，府上下人们都是知晓的。”
扶桑恭声道：“婢子虽未见过二姑娘，但府中如此年纪又气度非凡的，除了二姑娘，再无她人。”
“你很聪明。”
裴芳菲笑了笑：“方才你在做什么？”
扶桑将采露珠的事说了。
才说完，扶桑发现自己垂在地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绣银边海棠花的绣鞋。
这是裴芳菲朝她走近了！
“为何你回话的时候，老是低着头呢。”
裴芳菲道：“你把头抬起来我瞧瞧。”
扶桑皱了下眉，照着裴芳菲说的，把自己的头抬起来。
“原来是你！”
扶桑听见裴芳菲说道：“你就是扶桑吧！”
没想到对方真的知道，扶桑心中生出警惕来，她微微抬起眼看向裴芳菲，露出适当的惊讶来：“回二姑娘，婢子是叫扶桑。”
“放肆！”
哪知，这时候一直站在裴芳菲身后的一个婆子，突然走上前来，对着扶桑就是呵斥道：“二姑娘是你一个婢女能直视的吗！”
“婢子无状了。”
扶桑面上立刻露出惶恐来，赶紧低下眼，心里却觉得现在这事态的发展透着奇怪。
通常来说，作为一个正常人，突然被不认识的人叫出名字后，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但婆子却立刻呵斥自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不都说，裴芳菲为人十分和善。
和善的人身边，会有这样刁钻的奴婢？
“嬷嬷的话言重了，想来扶桑她也是无心的。”
扶桑听见裴芳菲清浅的声音响起：“只不过扶桑，你虽然不是有意，但裴府是门阀世家，规矩不能坏。这样，念在你并非诚心冒犯主家，就掌嘴十下吧。”
随着裴芳菲话声落，两个婆子立刻走到扶桑身旁，一左一右将扶桑架住，像生怕她逃走一样。
扶桑顿时心中一沉。
她之前所察觉到的古怪，果然是对的。
但是，裴芳菲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两个婆子架住扶桑，另外随侍在裴芳菲身边的两个婢女，当中一个接收到裴芳菲的目光示意后，走到扶桑跟前，扬手就往扶桑的脸上过去。
“啪！”
一声极为响亮的巴掌声。
扶桑立刻被打的脑袋一偏，一侧耳中只觉得嗡嗡作响。
婢女却面无表情地再次扬起手，朝着扶桑的脸再次挥下去。
第二下……
第三下……
一直到第十下。
十个巴掌，一个不少地，结结实实落在扶桑的脸上。
“好了，快把人放开吧。”
裴芳菲柔声道：“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这做主子的，怎么一回来就苛待婢女呢。”
扶桑心中冷笑。
好一个表里不一的裴家二姑娘。
下一刻，扶桑只觉下巴传来冰凉触感，她被迫抬起头来。
“扶桑，知道我为什么这般在意你么？”
“婢子不知。”
因为刚才的十个巴掌，扶桑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还有婢女指甲划过她面颊而带出的血丝。
扶桑的唇角都被打出了血。
婢女是下了死手。
扶桑知道，这必然是裴芳菲的示意。
裴芳菲低低笑了一声，轻声道：“谁让你长了一张像我所厌恶之人的脸，如今你这模样，可比方才看着顺眼多了。”
她淬着桃粉丹蔻的手，在扶桑脸上划过：“你现在脸上的伤，总会有好的时候，或者，我该直接毁了你的脸。如此一来，殿下应当就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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