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金鳌岛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往日那种万仙来朝、喧嚣热闹、充满勃勃生机的景象依旧,但在这表象之下,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压抑。弟子们私下交谈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眼神中常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天空中,偶尔有强大的遁光匆匆往返于碧游宫与岛外,带来或带走未知的消息。庶务殿发布的任务中,多了些探查各地“异动”、清剿“不明妖氛”、收集“劫气显化之物”的条目,贡献点给得颇高,但接取的弟子却不多,显然都意识到这些任务背后可能隐藏的凶险。
关于“封神”、“杀劫”、“天庭”的传闻,终于无法遏制地在外门弟子中悄悄流传开来,虽然版本各异,细节模糊,但核心内容——道祖法旨,玄门三教弟子需经杀劫,填充天庭神位——已非秘密。恐慌、愤怒、不甘、侥幸、茫然……种种情绪在底层弟子中蔓延。有人加紧修炼,以求自保;有人四处钻营,打听门路;也有人心灰意冷,浑噩度日。
苏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当封神榜的具体内容(哪怕只是部分)逐渐明朗,当杀劫的征兆真正显现时,这种恐慌和混乱只会加剧。而截教高层,必须在局面彻底失控前,做出决断。
他数次想去明霞洞打探消息,但都按捺住了。赵公明既然让他等待,他便只能等待。但他也没有闲着。他利用一切机会,更加细致地观察外门的运转,思考其中的症结,并将这些思考,与“主动入天庭谋神位”的思路相结合,不断完善自己心中的那份“蓝图”。
他设想,若要派遣弟子入天庭,这些人选需满足几个条件:一、对截教有足够忠诚,不至于去了天庭就忘了根本;二、性情稳重,通晓实务,能处理天庭具体职司,而非只知好勇斗狠;三、最好有一定修为(至少筑基),能镇得住场面,但又非教中不可或缺的核心道种,以免削弱截教根本战力;四、最好能形成一个小团体,互相照应,在初入天庭、根基浅薄时能抱团取暖。
那么,这样的人从哪里来?苏澜将目光投向了外门那些数量庞大、修为在筑基期左右、常年处理各种庶务、经验丰富但晋升内门无望的“老弟子”群体,以及部分性格沉稳、不善争斗但有一技之长(如炼丹、炼器、符箓、灵植、管理)的内门边缘弟子。这些人,往往是截教运转的实际支撑者,却也是最容易被忽视、在未来的杀劫中最可能成为“炮灰”的群体。若能给他们指一条“肉身成神”、入主天庭实权的出路,他们必将感恩戴德,成为截教在天庭最坚定的支持者。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份“蓝图”,以最自然、最不引人反感的方式,呈递到通天教主面前。直接求见?那是找死。通过赵公明?分量或许还不够,且赵公明自己也需要时机。或许……可以借“献计”之名?比如,以应对“劫气弥漫、弟子不安”为由,提出一套“稳定外门、优化资源、选拔贤才以备不时之需”的“条陈”,在其中隐含“主动参与天庭重建、谋取有利位置”的思路?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冒险。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被扣上“妄议教政”、“心怀叵测”的帽子。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合理提出建议、且不太过突兀的契机。
这一日,苏澜正在试行田边,与李贺、张诚、孙小梅总结近期几种新引入伴生植物的效果。忽见王师兄面带异色,匆匆而来。
“苏澜,放下手头事,随我来。刘师叔要见你,现在,立刻。”王师兄语气急促,神色间竟带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苏澜心头一跳。刘沅师叔突然召见,而且是“立刻”,所为何事?是试行小组出了岔子?还是……与那“封神”之事有关?
“是,师兄。”苏澜不敢多问,向李贺三人略一示意,便跟着王师兄快步离开灵植园。
两人没有去庶务殿,而是径直朝着金鳌岛深处、更靠近碧游宫核心区域的一片清幽竹林走去。竹林中有几处精致的竹舍,是外门几位主要执事师叔静修和处理要务之所。
来到其中一间最大的竹舍外,王师兄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对苏澜低声道:“进去后,少说多看,问什么答什么,莫要逾矩。里面……不止刘师叔一人。”
不止刘师叔一人?苏澜心中更疑,恭敬应下,推门而入。
竹舍内光线柔和,陈设简单雅致,一张宽大的竹案后,坐着三人。
正中一位,正是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的刘沅师叔。他左侧,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清冷出尘的女仙,苏澜一见,心头大震——竟是潮音洞法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云霄娘娘!她怎会在此?右侧,则是一位身着褐色金钱纹锦袍、浓眉虎目、气息浑厚的虬髯大汉,不是赵公明又是谁?
三位师长齐聚!而且看座位,显然是以刘沅师叔为主,云霄娘娘和赵公明作陪。这阵仗,让苏澜瞬间意识到,此次召见,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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