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广成子的威胁,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并不高亢、却清晰传遍四野、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缓缓开口:
“吾名苏澜,截教通天圣人座下,一外门弟子。”
“吾本微末,如尘如埃,于这洪荒天地,不足道哉。”
“然,金鳌岛上,吾见同门血染碧海,万仙悲歌。吾见圣人一怒,天地倾覆。吾见天道独行,视众生如刍狗,顺昌逆亡。”
“吾曾惶惑,曾恐惧,曾绝望。”
“然,吾亦见,绝境之中,有同门不舍不弃,以身为盾。吾见大地慈悲,轮回接引,予亡者一线归处。吾更见,那被视为‘弱者’、‘棋子’的亿万人族,其血脉深处,有不灭薪火,有自强之志,有对不公的抗争,对美好的向往,对未来的期盼——此乃人道!”
苏澜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体内那“一线生机道种”微微震颤,与“人道支柱”的共鸣越发强烈,金色的光芒自他身上隐隐透出,与光罩、巨柱交相辉映。
“今日,吾立于此,非为截教一教之私,非为一己生死荣辱。”
“吾为那金鳌岛下,血未冷的同门之魂而问!”
“吾为这东海之滨,无数因仙神争斗而无辜罹难、魂魄无依的生灵而问!”
“吾更为那遍布洪荒、在灾劫中挣扎、在‘天命’下彷徨、却依旧不曾放弃希望与奋斗的亿万人族、乃至万族生灵而问!”
他抬起手,指向天穹,指向那无形的、却笼罩一切的“天道”意志。
“敢问这高高在上的天!这制定规则、操纵命运、视万物为棋子的道!”
“尔之秩序,可是公理?尔之杀劫,可是正义?尔之‘定数’,可是不容更改的铁律?”
“若以万灵血泪、以天地悲歌、以抹杀一切变数与可能为代价,换来的‘秩序’,是真正的秩序,还是……独夫之暴政,众生之囚笼?!”
“轰——!”
苏澜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破了笼罩天地的肃杀与沉默。金色光罩内,所有截教弟子,无论伤势轻重,皆热血沸腾,眼中含泪,紧紧握拳,气息与苏澜共鸣,与“人道支柱”共鸣!光罩之外,联军之中,竟也有部分修为较低、心志不坚者,面露茫然、思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放肆!妖言惑众!”赤精子厉喝,祭出阴阳镜,镜光就要照向苏澜。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骤起!
苏澜体内,“一线生机道种”疯狂旋转,与“人道支柱”的共鸣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怀中的轮回接引莲子,自动飞出,悬于头顶,莲子内数百截教残灵,齐齐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共鸣,缕缕愿力融入苏澜体内。
更远处,火云洞方向,那煌煌人道气运洪流,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再次加强,跨越无尽虚空,汹涌而来!娲皇宫方向,也有一缕更加精纯浩大的造化清光垂落,汇入洪流!
“不好!他在引动人道气运加持己身,欲行突破或某种秘法!阻止他!”文殊广法天尊看出端倪,急声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或者说,此刻的苏澜,已然成为了一个“焦点”,一个“漩涡”,一个汇聚了太多因果、信念、气运、道争的“奇点”。强行攻击他,或许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与反噬。
在所有人或惊骇、或期待、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中——
苏澜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拥抱那无尽的悲欢,拥抱那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天道在上,地道在下,人道居中。”
“今日,吾苏澜,愿以此身为桥,以此心为引,以此道为凭。”
“承载同门遗愿,连接大地轮回,汇聚人道薪火。”
“吾之道,不求独善,不求超脱。”
“吾之道,唯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吾之道,唯求——于绝境中,截取一线生机;于黑暗中,点燃希望之火;于不公前,挺起不屈脊梁!”
“吾愿,以此道,证人道!”
“嗡——!!!”
随着苏澜最后的道誓落下,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声无形的、却震颤灵魂的巨响!
“人道支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直冲九霄,将那厚重的劫云都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火云洞涌来的气运洪流,娲皇宫垂落的造化清光,瞬间达到顶峰,如同百川归海,疯狂灌入苏澜体内!
苏澜头顶的轮回莲子,乌光大放,内中残灵愿力与轮回道韵,毫无保留地融入。
脚下的大地,那浩瀚沉厚的地道气运,也仿佛受到了某种触动,不再仅仅是稳固和修复,而是主动分出丝丝缕缕最本源的玄黄之气,渗入苏澜立足之处,承载其重,稳固其基。
天、地、人。
三道磅礴气运,在这一刻,以苏澜的身体、道种、灵魂为枢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却又带着某种玄妙平衡的交汇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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