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简直说得滴水不漏，既轻轻把秦大宝摘了出去，又把李俏俏按进了泥里。当众拿出的那五百钞票，更是衬得她既体面又大气。
许知梦看得心服口服，压低声音跟旁边嘀咕：“我看秦大宝往后不敢再造次了，这姐不把他捏在掌心里才怪。我要是李俏俏就把钱收了走人，都这样了还是别跟钱过不去。”
刘卫红连连点头：“就是，一个秦大宝而已，没了就没了呗。”
李俏俏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刺穿着。哪怕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也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同情早已褪尽，只剩赤裸裸的看轻与嘲弄。
恨意像潮水一样袭来，可是，当那五张簇新的百元钞在她眼前一晃，她的心还是动了一下。
李俏俏一把抢过那叠钞票，手指捻着边缘反复摩挲——是真的。她攥紧了钱，胸口剧烈起伏：“这本来就是秦大宝欠我的！”
新对象大姐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诮，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揪住秦大宝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大宝，走了。”她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丝炫耀的意味，“咱跟医生约好了，别耽误了孕检。”
“是是是。”秦大宝连声应着，方才那股浑劲儿早已不见踪影，在新对象面前缩着肩膀，乖顺得如同一只被驯服的鹌鹑，跟以往在女人面前绷着的大男子派头判若两人。
两人又一路秀着恩爱离开，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散开，李俏俏在轮椅上捏着钱发了很久的呆。
许知梦和刘卫红没靠近她，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俏俏仿佛看到了什么，嘴里嘟囔念叨着，“姐？是你吗？应该不是吧，肯定不是她......”
许知梦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去买凤凰糖画呢？肯定是个头长得很高的小姑娘。
李俏俏揣好了五百块钱，心情并没有变好，推着轮椅出了医院，感受到刺目的阳光时心情比刚才更沉重了。
从今以后，她要独自面对生活，解决永远不会结束的困境，带着这具苟延残喘的身躯活一天是一天。
小时候强行要到手的凤凰，终于没有成为吉祥的征兆。
*
许知梦和刘卫红刚撂下筷子就被几位老人家撵出了门，厨房里挤满了冶钢的老邻居，鸡鸭鱼肉堆了满案，就连食堂退休的老师傅都请了来掌勺。
老人们各有各的忙，嘴上说着嫌她俩碍手碍脚，挥挥手让她们去许老爷子那边看电视。
临出门时，许老爷子却悄悄拽住许知梦，瞄了一眼正穿鞋的笑孙女，压低声音道：“你可得拖住卫红，别让她太早回来，小彭晚上要求婚，下午特意请假回来布置，戒指还得藏呢！”
“放心吧，交给我！”许知梦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等两人回到外公家，许知梦二话不说，亮出了她的“留人绝招”——
“我买了一本琼瑶的《我是一片云》，你看看，可好看了！”
刘卫红一直就爱看闲书，最近几个月忙着备考厂办，硬是一页闲书都没看过。她早就知道琼瑶这本书买得火，现在终于能看到，乐得当场手舞足蹈。
“小梦姐我可真看书了啊，你不会怪我不理你吧？你知道我一看书就连水都会忘记喝，绝对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知道，你就安安心心看吧。”
许知梦忍着笑，她就知道这一招有效，有这本书缠着，别说回家，恐怕到了晚上吃饭的点都要多叫几次呢。
果然如同她所料，一下午的时间刘卫红都没抬过头，看得那叫一个投入，忘情了发狠了连小彭是谁都忘了。
直到许知梦叫她，她才抬起头抽离出来，一看窗外，天色都变成了黄昏前的金红色。
“哎呀，我就知道我一看书就忘事，几点啦？”
“六点，你爷爷刚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吃饭。”
许知梦很满意，电话铃声都没惊动卫红，可见她这一招用得有多妙。
刘卫红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能把书借回家吗？今晚熬夜都想看完！”
许知梦心想她借回去今晚也看不了，肯定会兴奋订婚的事，说不定会熬夜跟小彭打电话。
但为了不引起她怀疑，许知梦还是如常答应。“当然可以啦，你拿走吧。”
刘卫红高兴得不行，连说今天是双喜临门。
“考上第二名还借到好书，我运气也太好了，小梦姐，你是我的大福星！”
开开心心离开许家的门，踏着轻快步伐回到刘家，刘卫红就听到了一个让她失望的消息。
刘老爷子满脸遗憾地说：“小彭刚来电话说单位临时要他加班，今晚就来不了了，让我给你带句恭喜。”
“哦......他有事就先忙，没事。”刘卫红本来特别好的心情，此刻还是打了个折扣。
强打精神跟长辈们说笑了一阵，刘卫红拉着许知梦的手去了后阳台，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起处对象的心得。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给我庆祝才来的，可我心里就是很难过，我本来以为小彭也能来的......”
刘卫红说着就觉得自己实在过分，居然放着这么多长辈和朋友不管，满脑子都是小彭小彭。
“哎，不能这样说，我想小彭不是故意的！”
还不等许知梦说话，刘卫红又自己说服了自己，重新有了笑容。
许知梦看得一愣一愣，“你又好了？我这儿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呢。”
看到许知梦傻乎乎的表情，刘卫红笑得前俯后仰，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嘿嘿，没事，当我没说，走吧，咱进屋吃饭！”
不一会儿，罗星武和约好的同事都到了，看到他们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刘卫红就更为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愧疚。
大家都这么忙还能到场，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小彭和她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聚呢！
在热闹的气氛中，硬菜纷纷端上了大圆桌，大家落座后，刘老爷子突然“咦”了一声。
“卫红，你帮我看看我，我的老花镜是不是落在卧室里了？最近眼睛总看不清，万一一会儿夹菜夹进鼻子就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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