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
马车出发,齐雪瑟缩在货物上,裹着斗笠,躲避瑟瑟秋风。
“雪儿,我走路吧,那马拉不动咱俩和这些货物。”张廖看了眼拉车的马,作势要下车。
齐雪咽下嘴里的零食,拉住他:“怕啥,反正是陈鸿烈的马!”
马蹄吧嗒吧嗒,一路来到城里。
这次进城,沿途那些着单衣的饥民更多了,这些人看上去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一路走来,城里的日子看上去也难过了很多,让齐雪感觉亡国之气更胜以往。
“雪儿,我先进去了,你们去北塘大街交割货物可要小心。”张廖语重心长。
齐雪拍了拍方承嗣道:“安了!有方大哥保护我,没事的。”
“嗯。”张廖重重点头,随即像开学了去校园的学生一样,恋恋不舍地钻进了陈家大门。
齐雪这边,她穿过北塘大街,来到码头,把马车上的一个个柜子、盒子放在那艘没有帆的船上。
破船开始缓缓流向江心。
漕帮的汉子依旧光着膀子,这次齐雪干脆没进船舱,等着他出来。
方承嗣在齐雪身后,有些好奇这领头的到底长什么样。
“哈哈哈!齐姑娘也不进来坐坐,我里面都收拾干净了,可以坐。”漕帮那汉子的爽朗声音自里面传来。
舱帘掀开,那汉子很不见外地要把手搭在齐雪肩膀上。
吧嗒!
方承嗣稳稳地接住那人手臂,像铁箍一样往上抬,那汉子不甘示弱,拼命把手向下压。
俩人暗暗较劲,憋得脸通红,齐雪见这俩人不像生气,而是男人之间那该死的胜负欲。
齐雪双手叉腰,仰头看那俩人:“你俩多大啦?还玩这套!”
“哈哈哈,小圣公,没想到您在为齐姑娘效力。”汉子力道松了下来。
方承嗣松开他的手,很是爽朗地拍在汉子肩膀上道:“哎呀,什么小圣公,那都是道上兄弟抬举。”
“方大哥,你是混道上的!”齐雪声音都要岔气!
“都是江湖上的兄弟抬举,再说了,那都是早年间的事!”方承嗣一拱手,对着齐雪解释。
汉子给方承嗣抬地位:“小圣公,早年可是叱咤太湖,我们这些水面上混的,谁人不知。”
“好了,办正事!”齐雪不想再听他俩吹捧,伸手掀开了一个梳妆盒的盖子。
哗!
白茫茫似雪的细盐展露。
汉子揉揉眼,接着开始把手插进其中,感受细盐划过指尖的感觉。
这次盐的交割很顺利,而人家看了方承嗣的面子,否决了齐雪可以先把盐卖掉再给她银子的提议。
直接连齐雪带去的柜子盒子都结了现钱,有一千三百两。
没帆的船靠了岸,齐雪跟方承嗣下了船。
她盘腿坐在马车上,一张张点算着那些银票。
方承嗣也替她高兴,拉着马车哼着歌。
“方大哥,咱现在有钱了,去粮铺定些粮食,再去多买些文房四宝和棉花什么的。”
齐雪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盘算,接着又像想起来什么,说道:“对面,咱也买一驾马车,要带棚的!”
方承嗣感受着齐雪的开心,又想起自己故去的妻子、孩子,心中冒出些酸楚:“主公,还是先别张扬,如此大的采买,陈家会起疑的。”
“哼!气死了,有钱也不敢花,那咱们去买匹骡子,把他的马换了!”齐雪赌气。
方承嗣摇摇头,暗叹自家主公还是有些孩子气,不过他也没有再劝,毕竟他能看得出来,陈鸿烈对自家主公还是有些情谊在的。
不然,就船厂那次,齐雪说那么重的话,陈鸿烈必然不会罢休。
一番折腾,马车成了骡车。
“主公,这马给在下用,有些浪费了,咱们回去以后,可以让匠户们打制个车厢。”
“你不是说,你们方家祖传的戟法是战马上的长戟嘛,这马给你不是刚好!”齐雪掐着腰,盯着陈府大门。
陈府内,张廖已经给陈于王汇报完了这段时间的盐产量。
陈于王捋着胡须,一脸得意地瞧向次坐的汤管家道:“这齐家女是有本事,所幸你安排的那个瘸子没成功。”
汤管家摆摆手,眼神撇向听到陈于王话语而惊讶的陈鸿烈,意思是,你儿子一贯不赞同咱们这样做。
汤管家端起茶,吹了吹沫子,临喝前,他张嘴说道:“得圭,马车不是还在船厂?刚好,你抽空用它装了盐,送到黄埠墩。”
张廖一拱手,知道了那是师傅在端茶送客,他转身时,给陈鸿烈打了个眼色。
陈鸿烈把满心的震惊抽回,也站起来,拱手道:“爹,汤先生,儿子去送送得圭。”
陈于王摆手答应,又对着陈鸿烈背影说道:“木斋,你得空去城外搜搜,抓到那个瘸子,直接杀了吧。”
“嗯!”陈鸿烈拱手得令,拉着张廖告退。
出了门,张廖跟齐雪讲起了翠儿的故事,陈鸿烈听得连连心惊,又疑惑。
他惊,惊齐雪差点死掉;他疑惑,那个叫张饱饭的瘸子是怎么跟汤管家搭上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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