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崇明岛震荡，压倒了一切声音。
那个浪人倾注全力的下劈让方承嗣身子都往下一泄，但好在被他双戟小枝堪堪挡住。
齐雪瞧着这险之又险的一幕，着实抹了把汗。
方承嗣双戟顶开浪人的刀，悄悄松了松双戟，化解了一下发麻的虎口，收起了对这个“小鬼子”的轻视。
那“鬼子”暗道不妙，因为这招是他的绝杀，以往，他都是这样一招毙敌，可是今天……
他遇到了自追随番主，到番主战败沦为海盗以来最强的对手！
“不败の敌！”那浪人调整呼吸，收刀回鞘，打算施展拔刀术。
方承嗣摆开架势，打算施展祖传戟法。
这俩人像热油里的一块冰，纵然外面打得火热，这里依旧气氛寒冷。
战阵外，除了方承嗣那边还有金铁交鸣声，其他处多是刀子划过皮肉或惨叫声。
那股倭寇像嗑了药一样癫狂，齐雪冲上去的兵卒没撑过一个照面，就被打穿。
杀穿兵卒的倭寇继续向前，估计要不了几个呼吸就可以冲到齐雪面前。
“这样打不行！”陈鸿烈提起压着齐雪的张廖，扫了眼面目狰狞、哇哇叫的倭寇。
“他们经常打仗，跟咱们没法比！”陈鸿烈语气又急又切，接着开始高喊：“家丁队，先顶上，边打边后撤！”
家丁队是自带武器来的，他们常年衣食无忧，所以身子骨壮不少。
果不其然，他们上前，在人数优势下边打边撤，确实挡住了冲过来的几十名倭寇。
“余下的，拿长家伙的，排成三排，木枪向前！”陈鸿烈说着话，抽出腰刀，语气不容置疑。
凶威在前，活命为先，谁还顾得上抱团？
人心一散，反抗几乎是空谈。
齐雪已经心存死志，直到陈鸿烈接连砍倒几个试图逃跑的青壮，他们才开始听令列队。
陈鸿烈：“好！再列三队！倭寇冲得猛，顶住这一波，他们力气消耗完就该咱们杀了！”
前方的战阵似乎在验证他的说法，场上局势开始好转。
有运气好的倭寇再次杀穿家丁队，继续向前，但他们冲了那么远，身上的血没那么热了，脑子也清醒不少！
那几个人左右扫了眼空旷隔离带间的同伴，进退两难，罗圈腿开始往后搓。
齐雪被张廖扶着站在马车上，看着一道道防线，以及尽力维持防线的陈鸿烈。
她视线再投远，最深处，自己刚整编的士卒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唯一还在缠斗的只有方承嗣跟那个浪人。
不过那个浪人此刻也在第一波攻势后开始渐渐被压着打，他连连后退，方承嗣步步紧逼。
齐雪远眺蹦蹦跳跳的两人，视线又往回拉，家丁队那里几乎是七八个打一个，那群倭寇的倭刀左挡右突，出不去也进不来。
“哈哈哈，挺枪，向前！”陈鸿烈高举腰刀，意气风发。
“一，二，一，二！”青壮喊着干活时的号子，踩着点步步前进。
那几个冲过来的落单倭寇被围起来捅翻，后面跟上的人，纷纷抢钱一样挤进去捅，就像捅一下可以长寿一般！
齐雪在第三阵看到了老胡，老胡手里拿的是干活用的木锤，他挪着步子，脸颊通红，似乎年少时的热血也被唤醒。
“哎，真没想到，咱们竟然打退了倭寇！”张廖劫后余生，有了心思感慨。
齐雪没说话，而是心思复杂地去瞧满地的哀号跟没了声息的同伴。
“天亮了？”齐雪瞧着远处升腾起的红光。
太远了，她看不清。
跟方承嗣缠斗的浪人稍稍分心，朝后撇了撇那抹红光。
那不是太阳的光，是自己的船着火了！
方承嗣抓住眼前敌人短暂的失神，双戟直直向前，叉在了浪人双肩，接着腰马合一，把那人挑了起来，双臂开始往左右发力。
汩汩鲜血像淋浴般从他头上淋下来，把他整个人都浇成了一座血塔。
牙酸的关节分裂声传遍战场，齐雪被这声音膈应得腿都在发软。
她远远瞧着被挑起来的浪人在惨嚎中撕掉双臂，然后被一脚踢飞，狠狠撞塌残垣。
随着这声巨响，惨烈收幕。朝阳升起，晨光万丈，那几艘被烧的船在阳光下如同烛火般不值一提。
齐雪坐在晨光下，双脚耷拉在马车下面，瞧着正指挥收拢伤者跟尸体的陈鸿烈跟老胡。
“雪儿，咱们要雇些郎中来，再采买些药。”张廖瞧着眼前的战场，掰着手指算账。
“那些岛上的原住民也死伤不少，咱们还……”
“管，刚好趁这事收拢他们。”齐雪直接打断张廖。
“主公，这次杀得真痛快呀！”方承嗣依旧亢奋，他提着双戟走上来，像是邀功。
陈鸿烈手按腰刀也走上来道：“这些倭寇就是上次乘你爹造的苍山船打败的那批。哎，当时忘记乘胜追击了。”
陈鸿烈嘴上痛心疾首，心里却暗忖：我们上次没追，本是为了留着这群倭寇，今后借着剿倭的由头再跟朝廷刮些银子，没想到差点惹出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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