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节礼甚是繁多珍贵，探春伸手翻看着。
长白山老参、天山雪莲等名贵药材，另有西域的安神香等。下头铺着满满一层南海珍珠。
拨动时，探春手下一顿，随手将那小小锦囊握在手中：“将这箱子放入库房，小心看护。”
两个小厮走后，探春也将周瑞家的打发了。
寻了个没人处，将那锦囊打开。里头一张纸条上写着：“闻府上今日或有小恙，特备薄礼，望笑纳。”
探春眼神一亮，随即又是满满的担忧。
……
正月十四，丑时三刻，皇宫大内。
抱琴轻手轻脚地走进凤藻宫后殿，手中捧着一碗刚煎好的药。寝殿内烛火昏暗，元春正依在榻上。
自打过了年，就一直病着，起初还好，太医开了几幅方子，将养着。谁知这病拖拖拉拉，竟是一日重似一日。
“娘娘，该用药了。”
片刻后，元春慢慢睁开双眼，目光有些涣散。抱琴将她扶着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元春微喘着：“今日外头可有什么消息？”
抱琴一勺一勺地将药喂进她口中，压低声音凑到耳边：“北静王那边今日传来了信，说是……”
元春苦笑，拨开喂药的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极苦，她却浑然不觉，朝殿外看了看，带着哭腔大声道：“我这几日总是梦见些奇怪的景象……一会是白茫茫一片……一会是满池的红莲……昨日竟梦见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上，底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抱琴高声道：“娘娘，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了，您莫说这些伤心的话，该好生养着精神才是。”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抱琴与探春对视一眼后，出了内殿查看。
只见一个小宫女正跪在地上收拾碎瓷，哆嗦着：“姑姑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抱琴心中明白，轻拿轻放的呵斥：“若是再惊扰了娘娘，立刻将你打杀了。”
随即转身回了元春身旁，示意着。
“这药苦的很，抱琴扶我起来。”
“我这就给娘娘拿些果子来润口。”抱琴走到多宝阁前，透过缝隙就见外头一片一角一闪而过。
装作不知，将水晶托盘内放了几个果脯，走到元春跟前用眼色示意。
元春眼神暗了暗，声音高了几分：“昨儿夜里又没睡安稳，总梦见些怪事。”
“娘娘是被梦魇了？”
“那不是梦魇……好似……我梦见那将牛杀死的虎……眼熟的很，倒像是那年省亲时，园子里那石雕的镇山虎。”说着抓住抱琴的手。
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牛角上，挂着快明黄碎布，你说，这梦是不是不详？”
俩人都留意着外头隔窗下那窸窣的声音猛的停了。
抱琴惊呼：“这……娘娘虎为山兽，可喻为山字。那挂着的明黄布。这任谁都会联想到“虎兕相逢大梦归”这命简直是催命符啊娘娘，你小声些！不吉利！梦都是反的，不可全信。”
“反的？”
元春忽地大笑出声，声音似哭似笑，有些骇人：“我这一生……咳咳咳……”
“娘娘！”抱琴看着元春咳的撕心裂肺，连忙上前为她抚背。
半晌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清晰了许多：“我昨日还梦见自己变成了纸鸢飞着，忽地线断了，直直栽了下来……”
抱琴哽咽：“娘娘，这怕是……怕是不吉，千万别叫旁人知道才好。”
元春哭着，断断续续道：“那便…..罢了。”话音刚落身子便朝后直挺挺倒去。
“娘娘！娘娘！快传太医！”
抱琴紧紧抱着元春的身子不住的哆嗦着，心内却在暗暗算着时辰，离着服下那碗药有了一个时辰了。
耳中回想着娘娘最后那句嘱咐：“记住，按计划行事。”心中默念着：“李太医……”
时间慢的难捱，抱琴不时瞥向桌案上的沙漏，明明只是一瞬……
殿外终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抱琴猛地擦干眼泪，起身看去。元春双眼紧闭，努力放缓呼吸，让那濒死状态显得更加逼真些。
太医李德全被引进来时，脚步轻而急。
“给贵妃娘娘请安。”李德全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抱琴叫他起身，双眼对视后：“李太医，娘娘今日突感不适，烦请你仔细看诊。”
李德全点点头，走到榻前，只见元春此时双目紧闭，脸色青白，额上都是冷汗。
连忙伸手搭脉，触手冰冷刺骨，脉象更是微弱的几乎摸不到。
擦了擦冷汗，心里有了数。
转身看向抱琴的眼中满是惊恐：“这……”
“李太医，娘娘到底怎么了？”抱琴问的急切，却又在暗中背人时使了个眼色。
李德全恍惚了一瞬，按照之前商议好的。此时该立刻诊断出罕见病症，可方才搭脉后，他却犹豫了。
这脉象太过奇怪，既非风寒，也非内疾，倒像是…某种毒素所致。
李德全强自镇定下来，试探着问：“娘娘今日可曾用过什么药或是旁的？”
抱琴脸色微变，沉吟片刻：“只用了些清淡的粥菜，并未用过特别之物，太医何出此言？”
李德全此时已是满头大汗，站在地上不停擦拭着。
他抬眼悄悄看向抱琴，见她冲自己眨眼。
见他只顾着擦汗，抱琴声音渐冷：“李太医？！”
李德全定了定神，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说辞：“回禀抱琴姑姑，娘娘这病症十分罕见。脉象虚弱，气息奄奄，似是患了一种古书上的‘离魂症’。此病发作极快，恐怕……”
此话一出，屋内伺候的宫侍们都瑟瑟发抖，片刻后又静的可怕。
李德全只觉得自己此时心如擂鼓，只垂着头，等待下文。
“李太医确定吗？”
“微臣……微臣确定”李德全硬着头皮说完，又跪了下来。
这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加进去的。
思前想后，为的是给元春娘娘争取一个‘静养’的理由，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若是真有变故，还能有话可圆。
抱琴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太医思虑周全，烦请您即刻开方，我这就派人去禀报圣上和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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