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竟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赵掌柜经营永昌号,与各家窑场打交道多年,经验自然丰富。却不知,去年冬月,你以次充好,将南边劣瓷充作我磁州窑精品,运往京畿,被买主识破,闹上衙门,最后赔钱了事,差点连累整个磁州窑声誉——这,便是您丰富的‘经验’吗?”
赵掌柜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在座诸位窑主,心中自有公论。需要我将那批瓷器的窑口标记、运输路引存根,拿出来与诸位对对么?”安文慧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赵掌柜额头冒汗,张了张嘴,在周围人或鄙夷或了然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辩,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安文慧不再看他,朗声道:“我安文慧自知年少,资历尚浅。但正因年少,才无门户之见,无派系之累,能公正看待每一家窑场。”
“正因资历浅,才更愿虚心求教,聆听诸位前辈经验。陶堂之主,非一人之权位,乃磁窑里所有是窑场主共推之代表,责任在于服务众窑,光大磁州窑之名。”
“我安文慧在此立誓,若得诸位信任,出任堂主,必以公心处事,以技艺立身,以信义待人。凡有利于磁州窑业发展者,竭力促成;凡有损于磁州窑声誉者,坚决抵制。定期召集各窑共议大事,账目公开,接受监督。文慧或许年轻,但安家百年窑火铸就的脊梁,不弯;先祖与李老祖肝胆相照的信义,不忘!”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在广场上回荡。这番话,既回应了质疑,又表明了立场和决心,更抬出了安家百年声誉和李家老祖这面大旗,让人无从反驳。
许多原本中立的窑主,纷纷点头。就连一些刚才附和赵掌柜的,也面露沉思。
陈老窑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再次捧起印信:“安堂主,请接印。”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反对。
安文慧整了整衣襟,肃容上前,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蟠龙铜印。指尖触及冰凉印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与责任,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文慧,必不负所托!”她握紧印信,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礼。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热烈而持久,带着真正的认同与期待。
斗陶大会尘埃落定。安家窑不仅赢了比斗,更为五年前的冤屈彻底正名。十七岁的安文慧,成为磁州陶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堂主,也是第一位女堂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磁窑里大街小巷,也飞回了安家大宅。
是夜,安家张灯结彩,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潘氏吩咐下去,所有下人,不论职司,皆赏三个月月钱,另设宴犒劳。宅子里灯火通明,笑语喧哗。
后院,安文慧却并未出席宴席。她独自来到祠堂的灵位前。
安文慧跪在榻前,看着那一张张漆黑的牌位,将陶堂堂主印信轻轻取出呈放于贡桌上。
抬头一一看过安家列祖的牌位,直到目光停留在了“安文宽之墓”前。
安文慧摩挲着印信上冰凉的蟠龙纹路,良久,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竟有了泪光。
“爹爹,好兄……慧儿,你做到了……爹,阿兄,慧儿将堂主的印信取回来了,慧儿答应过阿娘要守住安家窑,慧儿做到了……”
“阿爹,阿兄。”安文慧轻声说,“您们在天有灵保佑慧慧,安家窑,有女儿在。”
祠堂门口的潘氏眼光闪闪,疲惫地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弧度。
安文慧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拿上印信,轻轻退出祠堂掩上门。
“阿娘。”
安文慧看到潘氏愣了一下,随即又明白过来。
是的,这种情况下,阿娘自然是要跟过来的。
她也和自己一样,也想用成绩来告慰安家的列祖列宗,特别是阿爹和阿兄。
再没有人能有他们那么用尽毕生的心血来做陶了。
廊下,陶新礼静静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身影有些孤清。
“大小姐。”他低声道,用的是旧日称呼。
“二师兄。”安文慧站定,“这次,多谢你。”
陶新礼摇摇头:“是大姐自己的本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小姐,我此次前来,是向你和太太辞行的。”
“你说什么?”
“我如今右掌已废,实在不宜再待在安家窑,昨日与我母亲商议,准备因祖籍。还请太太和大小姐原谅,我们的活契不知能否提前解除?”
安文慧看向了他的右手。
她轻轻的抬起来。
“还疼吗?”
“不疼了。”陶新礼道:“大小姐每日都请了大夫为我换药,早就不疼了。”
“二师兄,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您是生生的斩断了四根手指头。”
陶新礼苦笑。
年轻气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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