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艾尔说他不是孩子了，可他还是有点孩子气。”说着，玖恩目光露出一丝怀念，“他会在我醒来前，去摘一束花，然后放到我房间门口。”
庄衍点点头，忽地将一本东西放到了圆桌上。
玖恩瞧了一眼，赫然发现是放在摇椅上的日记本。她每晚都翻阅，一遍又一遍，看着那里面所有的记录。
盯着那日记本好一会，玖恩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伸手拿过日记本，翻看，指着第一页，“这是他到我身边第三年开始写的日记……他所有认识的字是我教会的，也许就是我教会他认字，他才会……知道教会那些荒谬的东西……”
庄衍安静无声，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眼眸闪过了一丝道不清的东西。
“这一篇日记里，他写的全是对我的赞赏和崇拜。”
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面，那些黑色墨水的字迹有些暗淡。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小心翼翼，力求工整。
“小姐很美丽。”玖恩念出了日记上的话，“小姐对我很好，教我认字，还告诉我许多事。虽然玖莱少爷对我不满意，可只要小姐能开心，我不会在意那些。”
玖恩停了下来，看向庄衍，“他的快乐就是我。”
每天房间门口的花从不重样，从最初简单的雏菊，到之后几种花卉搭配起来，看得出艾尔精心挑选的心思。
玖恩从没注意过花到底有什么漂亮，但艾尔每天准备的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每一次触摸花瓣，都能摸到柔软花瓣上的细小绒毛，像天鹅绒，又比天鹅绒脆弱，轻轻一碾就会碎裂。迸裂的花瓣碎片飘散出清新的香味，和鲜血不同的气味，有些特别，有些新奇。
她能这么拨弄花束近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感受花瓣的柔软与气味。
玖莱一开始不知道，但每次等玖恩从房间出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就有了怨言。某天，他坐不住直接闯进了她房间，看到她真着迷地玩弄着花朵，顿时恼火起来。
“你怎么在玩这种东西？！”他上前夺过她手里的花，脸上浮现某种惊异的神情，很快又被怒意掩盖，“这东西哪里来的？是不是艾尔这小子弄来的没用玩意？”
被打断的玖恩有些生气，“怎么是没用的玩意……它们很特别！”
玖莱捏碎了手里的花，“没用就是没用。这东西难道能让你的能力增强？只是玩物丧志！”
“感受世界的一切是血族的能力，这也是一种恩赐。你忘了父母亲的教导了？”
“如果要感受，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森林？去看溪流，用手触碰溪流？为什么不和我去攀爬树木？用你的掌心感受粗砺的树皮？你甚至可以抚摸嫩叶，感受同样的柔软。”
“那不一样。不同的物品感受不同。”玖恩拿起一朵花送到玖莱面前，“你再试试。”
玖莱一愕，瞪着眼前的花，张张嘴想反驳，最后却伸出手碰了碰那花。手指小心地抚过花瓣，最后掌心虚拢住，缓缓收紧。
玖恩看着玖莱的动作，笑起来，“感受到了吗？”
“这还需要问吗？”玖莱嘟囔着，一点点捏碎了那朵花。
“你明明知道我在感受什么，偏偏要冲进来质问我……”玖恩凑近玖莱，“其实哥哥是想和我一起感受，是不是？”
“不是。”玖莱反驳得很快，“我等得不耐烦了。”
“可你知道我的感受，知道我正……”
“我不想自己等着你……”玖莱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该一起去……总之，你不能一个人躲在这里……”
见玖恩还要说什么，玖莱直接拉着她往房间外走，“走了，叔叔等着我们呢，今天他要教我们如何在快速移动中使用剑术。”
一地残花留在地板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映在那些花瓣上，于是碎了的月辉落在花瓣尖。
艾尔和波特站在房间外的门口。波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地板，艾尔则始终看着玖恩。
玖莱狠狠地瞪了眼艾尔，在艾尔垂眸时才满意地哼了声。
玖恩忍不住扯扯玖莱的衣袖，提醒哥哥不要这么孩子气。
结果玖莱只是回头警告似地瞪她，玖恩于是回瞪。
玖莱最终移开眼，“好了，快点，叔叔一定等急了。你不能每天都让姑姑和叔叔等那么久。”
两人下了楼，走向城堡一侧的塔楼，那里是他们学习的地方。塔楼够高，房间没有过多阻隔，有足够的施展空间。
艾尔和波特两人守在塔楼外，而叔叔的随侍一起守着。那随侍年龄接近中年，对艾尔和波特还算关照。
玖恩停了下来，“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以为玖莱会对艾尔的不满减弱，但事实上并没有。那时，我不懂为什么……当然现在我知道了……玖莱从来都认为我和他该在一起，我们是一个人，不过我从没那么想……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自问，也像是问庄衍。
沉默蔓延，在庄衍即将开口时，玖恩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年的上半年，玖恩开始教艾尔认字，还是偷偷地教。总是在近天亮时，带着艾尔，借口要独享“点心”，早早回到房间避开玖莱。
玖恩担心玖莱知道后，不仅说些难听话，可能针对艾尔刁难。
“在我看来，玖莱明明可以直接对艾尔下手，可玖莱没有。于是我觉得玖莱只是闹别扭，我以为他认为艾尔偷走了我和他一起的时间，所以他不满意艾尔，处处找茬，但也不是真的要对艾尔怎样……”
“为什么你这么想？”庄衍忽然开口问道，“你真这么觉得？”
玖恩愣了愣，“我……血族有自己的骄傲，怎么会对柔弱的人类下手呢？捉弄、戏弄倒是经常有……但真的下手，血族不耻于这样做。”
随即，玖恩苦笑，“我错了……不管对哥哥还是对艾尔……艾尔……他是我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人类，说不好奇是假的，也许我赋予了更多的期待……不该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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