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信仰的神明就会消失。”玖恩低语着，“那你说的古老神只呢？她已经……”
“她在那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了。”庄衍语气沉了下来，“她消失那天……”
神殿外下起了雨，外面雨雾朦胧，湿气不断扑进神殿。
他站在窗棂边，看到雨珠顺着外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隐约间，一个身影出现在雨雾里。那身影缓缓抬手，朝他招了招，又挥了挥，而后就消失了。
雨势逐渐小了，雾气散去，庭院里出现了一条彩虹，直直通向天际。
“她就这么消失了。没再来过神殿。”
“通向天际的彩虹？”玖恩没见过，“你没去找过她？”
“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
“那其他的神明呢？”
“我不知道……”庄衍想了想，“从那些大炮军舰出现后，他们就不太出现了。聚会隔段时间会有，但我都没去过。他们会派来送信的神鸟或是其他神兽，我只收下邀请而已。”
频繁战乱下，他将神殿迁移到了不同的地方，大多在遥远的高山上，一眼能瞧见，但一下到不了。
就这样无论战乱还是太平时，他的神殿成了传说中许愿的神仙住所，陆续还有相信他传说的人找上山。
直到某天，他没有再收到过邀请的帖子，但许愿者仍然会来一些。
那时新的神明出现了。
十字架竖了起来，异样容貌的人来了，人们观望着，好奇着。那些传教士获得的信徒比不上和尚道士，但终究来了个新神。
有两个洋人传教士慕名找到了神殿，以为他主持着神殿，就想向他宣扬主的教诲。
庄衍说到这，眉头皱了皱，“他们说的我不是很明白，但他们有愿望。我在暗处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许愿。”
他们想要更靠近庄衍，劝他皈依，庄衍反问他们有什么愿望。
他们惊讶地说他们会自己完成自己的愿望，他们会在这地方宣扬主的仁爱。
“他们没有许愿，他们要自己完成愿望……然后他们走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庄衍轻笑一声，“没想到，后来的人几乎都和他们一样，觉得愿望自己就能完成，不需要再靠什么神明。”
科学降临，和尚道士成了迷信，土地公、祖先成了迷信。科学成了新的信仰，连那个新神似乎也挡不住。
玖恩听明白了，近现代的人都不怎么相信神明，宁可相信自己。
毕竟神明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呢？没法证明有，也没法证明没有。
有神明的证据如果不够强，轻易就被反驳，那当然还是倾向于没有。
当所有人没法证明时，最好的办法是当它没有。
那些许愿者或许还能给庄衍一点信仰之力，但对于没见过神迹的人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本来我还能时不时被人们记起来，当作一个遥远的传说。后来倒好，连传说都没我了。”庄衍表情苦涩，“许愿者自然越来越少，我只能换个方式了。”
原本他只要等着人进入神殿，神殿始终在人们可见的地方。后来，他把神殿化作了店铺，进入了城市的商业街，变成了收古物的铺子。
他不喜欢这改变，城市喧闹得很，进来的客人什么都有，都来卖古物的。可他又不是真的收古物，他收的和客人卖的不一样。
好处是源源不断的人进入店铺。
庄衍又换了个方式，把店铺安置在古玩街的尽头，离闹市不远，又不算真正的偏僻。
随后，在店铺门口设立了结界，定下了进入的许愿者条件。终于，完成了最初筛选愿望的想法。
“你定下条件，不是人更少了？”玖恩不解，“你要不想消失，就要让更多人知道你。”
“话是没错。可进来的都是卖二手货，浪费我时间精力。”庄衍神色黯然，“现在人信神的少，有些信神的人信的不是我……佛和神君甚至上帝都是他们的备选……神明像我这么失败的……大概只有我了……”
“但信佛、神君和上帝的人也不多了。”玖恩不以为意，反正佛、神君她不熟悉，上帝她知道，十分讨厌。
“可他们的殿堂还在世人眼里，我的已经不存在了。”庄衍语气有些灰心，“总之，我现在的方式就是花些神力去捕获那些有愿望的人……不管现在，过去还是未来。从过去，那有点风险，就像是偷来的……未来嘛，都不知道我还在不在。”
玖恩想到了她遇见的古代庄衍，那时的他比现在意气风发，对她的出现似乎很有意见，不过没赶她走。
那时的庄衍完全有这个能力把她赶走吧，可他没有，直到她完成愿望，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阻挠过她。
“过去的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庄衍面上浮现窘色，“……我都记得……”
“你记得？那……”玖恩有种古怪的感觉，“那我出现在店铺外时，你是不是认出了我，然后就骗我进店铺了？”
“那不是骗……”庄衍语速略微变快，“当时店铺留意到你，我去迎你，看到你时我……认出你来了……而后我才明白你出现的缘由……”
缘由？
玖恩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底疑惑与古怪掺杂。
她与古代的庄衍遇见是因为现在的庄衍硬让她帮忙完成愿望，可现在的庄衍在见她第一次时就明白了她出现的缘由？
听着很像衔尾蛇，头尾相连，根本说不出先后来。
“你心里的愿望，”庄衍指指玖恩的心口位置，“你不愿意正视的愿望，一直都在。你因为愿望来这里，我想让你发现你自己的愿望，于是你才会去古代。这是缘由。”
玖恩垂眸，对于庄衍又说到了她的愿望，她觉得棘手。
“我一定会消失，这店铺我想留给你，你替我完成我的愿望，这样你的愿望也会完成。”庄衍再次提出了他的愿望。
“你怎么会轻易就消失，即使信仰你的人少了……你还是到了现在……”
庄衍笑了，有些欣慰地看着玖恩，“你这么相信我能存续……我很开心。
“但其实我已经很难维系了。之前，我偶尔出现，都是虚影……”庄衍犹豫了一下，“我骗你在周游。其实我在沉睡，用沉睡换取更多存续时间。
“但这样只是杯水车薪。
“我做过太多杯水车薪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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