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玖恩握住把手没有转动。
她迟疑了。
玖莱的愿望真的不是杀死她?那是什么?
仅仅就回答一句为什么要躲他?
怎么可能。
为了庄衍,她要这么做吗?
还没来得及深想,庄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你要让他进来?”
玖恩一下松开把手,缩回手。随后,转身。
庄衍悄无声息地站在柜台后,和平时没有两样,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去哪里了?”玖恩跨了两步,同时打量他。
“我在地下室。”庄衍笑了笑,指着门,“你不开门吗?”
“蛋呢?”玖恩发现他脸色比原先要白,或者说清透。
介于原先那种透明和实体之间。
“我召回了它。”庄衍按住了胸口,“力量不够了……只能……”
玖恩盯着他的身形,再次确定了他半透不透的状态。
“开门吧。”庄衍看向店铺门,“他的愿望需要完成。”
玖恩没有动,脑中飞快地思考。
庄衍见玖恩不动,不由催促,“怎么?”
“埃米尔承诺永远信奉你,那力量不行吗?”
“那确实补充了一点,可是埃米尔很早就消失了。”庄衍语气欣慰,“他提供了十多年的信仰,谢谢你。”
玖恩并没有因庄衍的道谢开心,相反她觉得那太讽刺。
十多年的信仰太少了,所以才会在郑琴这里出岔。
“郑琴的愿望没有达成,但东西我拿回来了。”
玖恩看向柜台上的首饰盒:“上面会有你要的力量吗?”
庄衍顺着玖恩的视线看向柜面,伸手拿过首饰盒。
“她的愿望没有达成,她的执念没有……”
他放下首饰盒,“它是你要的吗?”
玖恩愣了愣。
“那你拿去吧。”庄衍把首饰盒推向玖恩,“你催眠郑琴的那刻起,其实首饰盒与郑琴的因果就没那么强了,反而与你有了联系。”
“你在说什么?”玖恩感到脖颈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和我?”
“你救了那个孩子,波动了因果。”庄衍斟酌着,“郑琴应该会在最后一刻停手。”
“你是说我插手了……我只要再等等就……”
玖恩觉得太荒唐了,明明那刀已经落下,如果不是她,怎么可能停?
“我想可能是有点偏差,”庄衍说得很慢,“可能是我力量不足,导致你接连进入不同时间,有了影响。”
玖恩怔怔地听着。
“这不是你的错。”庄衍继续道,“更像是……误差……”
“但如果不是我要去完成郑琴的愿望,就不会这样!”玖恩低喊着打断了庄衍,“所以这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
玖恩捂住了耳朵,闭眼大喊着:“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陡然的叫喊惊住了庄衍。
庄衍没见过她这样子,不安、惊慌、无助,像是被四周的黑暗淹没了。
庄衍绕过柜台,到了玖恩跟前,小心地握住她捂住耳朵的手,一点点拉开:“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帮我才提出的!所以是我的错。”
“开什么玩笑!”玖恩瞪着庄衍,“是我!是我为了拖延你完成玖莱的愿望!是我!”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玖恩表情一片空白,她怎么把这说出来了。
庄衍抿直了唇,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哎……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
玖恩听着他的话,一时无言以对。
庄衍盯着她微滞的神情,握紧了她的手,开口:“去替他们完成愿望时,你不是信心满满吗?现在只是没完成而已,不用这么丧气。”
玖恩张了张嘴。
这是没完成的事吗?
分明是搞砸了。
不,不止是搞砸了,甚至还让他知道她不是真心想帮他,她只是拖延。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是个坏心眼的店主,把你骗着留下,又让你做这做那……”庄衍目露无奈和自嘲,“我承认我私心为了自己,但现在不重要了。”
“什、什么不重要了?”
玖恩听不懂他的话了。
“无论我是不是为自己,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和店铺,”庄衍说着,看看店铺的时钟、柜台、玻璃柜和桌椅,“它留下,成为你的,这是最重要的事。”
“可、可那还是为了你呀!”玖恩心底漫起无名的惶恐,“所以还是重要的!店铺是你的!你得好好守着!”
她反抓住庄衍的手:“你这个破店铺谁要啊!
“我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我要出去,我要去其他地方!我才不要在这里!”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吧!你才是完成人们愿望的神明!我不是!
“你一定是糊涂了,我可不是神明!”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深深地掐着庄衍的胳膊,仿佛只要这些话大声说出来,庄衍就会听进去,一切就如常不变。
庄衍笑了,笑得和煦温柔。
“店铺留给你,你就有家了。你想去哪里都能去,想回来就回来。
“至于完成愿望的神明,人类已经不需要了。你不用做什么神明,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玖恩摇着头,她不想听这些。
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什么说到了这些?
“我们来完成玖莱的愿望吧。”庄衍动了动胳膊,示意玖恩松开,“你不想他看到你这样吧?”
“你!”
玖恩方才的惶恐全被庄衍的这句话打成了恼怒。
庄衍脱开了玖恩的抓握,伸手揉揉玖恩的脑袋。
“好了。完成他的愿望,我的力量会多点,然后就完成你我的愿望。”
玖恩愕然呆住。
回过神时,她已经被庄衍推向了店铺门口。
“他的愿望与你有关,你该亲自面对他。”
“等等!你要我和他在门口完成愿望?你不该请他进来吗?”
玖恩想停下脚步,却被庄衍揽到了门口。
庄衍一手握住门把手,偏头安抚地笑笑,“你就当迎接家人吧。”
家人?
“那不是……”
玖恩想否认,反而听到庄衍说:“即使你离得再远,家人依旧是逃不开的远方。”
咔——
门把手被按下去。
叮当——
门被拉开,显出玖莱半明半暗的面容。
“妹妹,终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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