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轻轻地扫了眼玖莱，“这是全部的事。”
玖莱歪头看着她，“你还是这么好心。”
玖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生气了？”玖莱嘴角弯了弯，“以前我这么说你，你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倒是不赞同。”
玖恩压下眉头的跳动，“你的愿望完成，他就会收走你手上的镯子，汲取上面留下的执念情绪。”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你太好心。”玖莱没理会玖恩的话，自顾自地继续，“每次我这么说你，你都沉默。我倒是觉得你现在的反应更好……至少……至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玖恩不得不承认玖莱变了。
他似乎变得陌生，变得出乎意料，但又全然不是另一个人。
就好像在原本的影子上，添加了几笔不同的色彩。
但那又能如何？
这是他为了取得她原谅做的让步吗？
“玖恩，别隔绝我们的双生感应。”玖莱放软了语气，“隔绝了感应，才有那么多误会。”
玖恩诧异地看着玖莱：“为什么你觉得有了感应，就不会有误会？难道你不会因为我对任何人仁慈而愤怒？你难道能接受我所有的感受？”
“至少我知道你所思所想，至少我能理解，我不会误判。”
玖恩笑着摇头，“即使有了感应，误会还是会有。你忘了吗？最初，你不满艾尔时，我们的感应并没有切断。”
玖莱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哥哥，”这是玖恩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叫他，“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难道还希望像原来那样一览无余？”
玖莱张口要说是时，又停顿下来，最后苦笑一声。
“你说的对。我以为双生感应能解决一切问题，事实上，只是我想的太理想了。”
玖恩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玖莱。
玖莱毫不在意她的注视，反而与她对视了一会，“看这么久是因为想我了？”
典型的玖莱式笑话。
玖恩撇开眼，“你变了，以前你……”
她停下了话，不变从来都是梦想，人总会变。
家族覆灭后，他们两人的际遇不同，差异只会越来越大。
“不管以前怎么样，我只希望我和你依旧亲密。”
玖莱说这话时，眼眸里缓缓升起希冀。
像个小火星，小心翼翼地亮起来。
玖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小火星，于是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桌面。
“过去已经过去了。未来还不知道。”
玖莱眼底小火星闪烁了一下，弱了几分。
“未来，至少未来我们会在一起。”
“你这么自信？”玖恩不懂玖莱为什么这么信誓旦旦，“未来什么都会发生，也许我不会原谅你。”
“你提到了未来，难道不是给了个希望吗？”玖莱理所当然地说，“我会抓住这个机会。”
蓦然，玖恩觉得这对话十分熟悉，好似哪里见过。
还没等她想起，通往楼上的门廊处传来庄衍的声音。
“二楼尽头的房间可以给你住。”
这个你，显然指的是玖莱。
玖恩看向门廊处，庄衍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有点时间了。
“尽头的房间？”玖莱笑着问，身子前倾靠近桌沿，“离玖恩的房间近吗？”
“她的房间也在二楼。”庄衍扔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廊处。
“那要是我不满意，我能换个房间吗？”玖莱问着，似乎不在意庄衍的离开，“或者我自己来。”
“你的东西呢？”玖恩才不信他不带任何东西就到东方来，至少舒适的棺材不能少。
“啊，你提醒我了。我该去取一下。”说着，玖莱站了起来，走向店铺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我会尽快回来的。”
门咔嚓被打开，玖莱侧转身，“妹妹，可别再跑咯。”
玖恩一回头，只看到店铺门关上。
店铺里，只剩她一人了。
玖恩习惯性地摸上领口，摸了个空。
吊坠不在了。
她恍然地看向柜台，吊坠的细链安静地躺在柜面，旁边不远处是蛋的底座。
蛋已经回到了庄衍那里。
庄衍，快消失了吗？
玖恩觉得荒谬。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段雪梅那，他完全没有任何不妥。
结果回来时，状况频出。
又或许，像他说的，很早开始就不对了，只是他努力平衡到现在。
他一消失，这店铺就会成为她的，于是他的愿望和她的愿望就都达成了吧。
玖莱的愿望呢？
她是不是该快些原谅玖莱，这样就能延迟他的消失？
“唔……”玖恩用手揉揉脸颊，“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担心他呢？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消失与否和她有关系吗？
难道她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真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可以长久留下的住所？
这不可能，她一直想离开的。
玖恩摇了摇头，试着把这些奇怪念头甩出去。
但下一个更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庄衍消失了，会不会孤独？
孤独？
她已经一个人许久了，怎么会怕孤独呢。
再说，她在店铺时，庄衍从来没出现过。她没觉得孤单，除了蛋会和她拌嘴。
就算少了他……
她想象了一下店铺里只有她，没有蛋，没有庄衍，没有其他人。
似乎有些冷清……更多的是一种怪异到无法捕捉的感觉。
玖恩慢慢看向四周，这里的所有摆设都透露着主人的审美痕迹。
这是庄衍的店铺，她只是一个寄居者，像闯入一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外来者。
即使她成了店铺主人，似乎依旧摆脱不了外来者的身份？
玖恩觉得应该是这个感觉。
如果庄衍在，她不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她会觉得自己就住在这里。
主人在与不在，感觉不同。
更准确地说，知道主人没有消失，店铺就像个固定的坐标，成为她可以驻足的地方。
一旦主人消失，哪怕店铺是她的，她似乎也没理由停留在这里。
正如玖莱说的，他们没有时间打理什么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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