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星辰是夜幕中唯一的点缀，那么现在玖恩已经被夜幕包裹，被星辰照耀。
那双眼有这么深邃明亮吗？
为何同记忆里的不一样呢？
她愣愣地想，是不是因为承认了喜欢，于是眼中的他变得美好了？
一切都像被清水冲刷，焕然一新。
还是看他的目光变了？
对视的这一刻，静谧流淌，某种暧昧晃悠悠地弥漫，沁出丝丝清甜来。
任何话语都会打破这非同一般的瞬间，撕裂梦境的美好。
于是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收回悬在他眉眼上的手。
庄衍温柔地浅笑，一把攥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腕，“你第一次靠近我，怎么又要跑了？”
腕间温热，他的肌肤贴着她的，熨贴得她心发颤。
他说她第一次靠近呢……
“我没跑……”玖恩认真地说，“倒是你……究竟是哪一个……”
庄衍眉头微微挑起，“哪一个？怎么会这么问。我就是我，只有一个。”
当然有好几个，每个人看别人，都能看出“不同”的样子。
玖恩心里这么想，没说出口，因为她更想问他：梦境里的他是不是他，还是她臆想的他。
可是问梦境里的人能得到什么答案？
这个问题本身就荒唐，自然没答案。
“既然不跑，那就再近些吧。”
庄衍眉眼染上了喜悦与笑意，眼里蕴上了更多亮彩，整个表情鲜活生动起来，是她没见过的模样。
玖恩只觉得腕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拉上了长榻，歪斜着就要扑进他怀里了。
她空着的手忙撑在长榻边缘，止住了扑倒的姿势。
于是，她侧坐在长榻边，一手撑着长榻，另一手被庄衍拉在他胸前，身躯倾前，笼罩在庄衍上方。
卷曲的发梢轻轻晃悠，时不时挠过下方庄衍的衣襟。
没由来地，她放轻了呼吸，目光落入了庄衍的眼眸，又一下移开，转落到他鼻梁与薄唇。
腕间的温度陡然凉了，隔着黑绸长袖，那温热触感连带着轻抚的动作，顺着手臂往上。
她努力压下那股颤栗感，放轻的呼吸紧绷起来。
而庄衍的手抚过她的胳膊，最终停在了她肩头。
“不跑，就该更近些。”
低低沉沉的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在宣告。
肩头的掌心压出一股力，她不由倒向庄衍的怀里。
她愕然地再次撑住身子，手肘已然歪曲，鼻尖离庄衍胸膛不过一指距离。
庄衍眸光垂向她的脸，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带着温柔的呵护。
指腹摩挲过她肌肤，留下轻触的柔和。
掌心贴着她脸颊，似用温度来温暖她。
玖恩反应不过来，任由那手掌拢在脸庞。
肩头的手掌轻轻滑到她后背，没再动作，掌心的热度透过布料烘到冰冷的肌肤。
玖恩知道要是他再用力一下，她必然落入他的怀中。
但他没再动，是怕她反抗吗？
她会反抗吗？
也许不会。
她不知道。
如果她反抗……那大概不太好看。
庄衍会被她打到地上吧？
想到那场景有点好笑了。
“你很开心？”低沉温润的嗓音响起，“喜欢这样？”
玖恩眨眨眼，不知他问的是什么。
很快她就明白了这问题。
因为脸旁的手掌滑到了她后颈，后背的手掌滑到了她腰间，那双手同时微微用力。
她就被拥入他怀中，严丝合缝。
她趴在他胸口，眯了眯眼。
“就这样……很好。”庄衍喟叹着，掌住她后颈的手指抵在她发根，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这里有花，有风，有光，有你。”
“就这样？”
“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的应声慵懒磁性，“就这样……”
他收紧了胳膊，不想放开。
“这样的梦很美好……不用醒……”他低声自语，“或者再多几次也好。”
“梦？”玖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自然是梦……”他的声音似乎模糊起来，“白天里怎么可能见到你。你从来属于黑夜。”
他说着，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她松弛的背脊。
玖恩依旧脸贴着他胸膛，眼眸转动，扫过周围景象。
白日的阳光落在莲花池里，荡漾出粼粼水光。
莲花花瓣在光下几近透明，花瓣脉络纹理清晰可见。
蜻蜓停在荷叶，蝴蝶翩翩越过水池，没入大树的树叶里。
这景象确实不会在梦以外的地方有。
她几乎没做过白日的梦。
一个人的梦境多半和她的生活有关，几乎不怎么在白天活动的血族怎么会梦到白天呢？
玖恩似乎抓住了什么。
这不是她的梦。
那这是……
“就这么陪着我，在这多待一会就好。”
庄衍低喃着，手保持着轻抚。
“……就只要这样？”玖恩微微抬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碧绿眼眸有些幽暗。
庄衍垂眸与她对望，笑了。
那笑有着孤注一掷的火热。
“当然不止。在这里，我不用顾忌，我能告诉你我所有的心思，不用担心拖累到你。”
拖累。
玖恩绿眸更暗了些，他觉得拖累她，为什么？
“不开心了？”庄衍似乎看穿了她，落在她后颈的手再次抚上她的脸，轻轻揉过，想揉去她的不开心，“这里没有时间，这里只有永恒。
“我不会消失，你不怕阳光，这里是我们最好的地方。
“在外面，我不能做这些，不能靠近你，不能告诉你……
“如果注定分离，何必让你烦恼，又或让你遗憾。”
玖恩缓缓垂下眼睫，有些气闷，“难道你不遗憾？”
“我的遗憾？”他轻抚的掌心顿了下，又慢慢抚在她后背，轻轻笑了，“自然和我一起消失了，不会留下什么。”
另一只在她脸旁的手掌又揉揉她脸颊，“怎么会不开心呢？梦里，你很开心……很美……很……”
末了，他微微轻叹，“毕竟只是梦……这些我都只能在梦里见到。”
“你还是遗憾了。”
玖恩抓住了脸旁的手，握紧在手心，不让他再动。
“不……这不是遗憾。”他任由她的手包覆他的手，“是我一个人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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