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雾霭霾霾
马车驶过潮湿泛光的路面，留下两条痕迹，一路蜿蜒而去。
台阶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微微转向。
裁剪合体的长裤紧贴着腿部线条，长外套自腰线笔直往上，勾勒出劲瘦的身材。
白丝巾压在金质丝巾扣下，又潦草地露出一截在衣领外。
丝巾拂过微紧的下巴，下一刻被修长的手指捏住，轻轻扯了扯。
那手指很白，几乎和白丝巾一般白。
丝巾压回原位，年轻的男人挑起一侧嘴角，旋即转回身，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中年管家开口问了两句，就让出了门。
年轻男人跨进了门。
管家朝门外张望了一下。
道路两旁的灯已经亮起，行人们与马车交错避让。
又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管家开大了门，迎接新的客人。
玖恩听着楼下门开门关的声音，又听到女主人艾伊洛斯·葛布理安的叫声。
“莉莉安，亲爱的，快下来！博尔特小姐已经到了。”
玖恩低头看向怀里的莉莉安。
她那双迷蒙的眼湿漉漉地，仿佛才从梦中醒来。
“我……”
玖恩笑着撩起莉莉安脸颊边的发丝，重新夹到她耳后，“您只是有些困了。”
玖恩瞥了眼她的脖颈，伤口已经没有了。
很好，这样宴会上，就不会有问题。
“我睡着了？”莉莉安惊讶地坐起来，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玖恩靠坐床头。
“是呢。毕竟一天课程下来，很疲倦了，不是吗？”玖恩露出温柔的笑，“你母亲在叫你了。宴会要开始了。”
“母亲……”莉莉安慌忙地爬下床，“我还没换衣服，头发还没……”
“别慌，”玖恩跟着莉莉安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替莉莉安梳发，“宴会的礼服已经放在了长椅上，首饰已经挑好了。只要把头发打理好就没有问题。”
“玖恩，太好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莉莉安感激地看向镜中，与玖恩的视线交汇。
玖恩笑了笑，垂眸望着手里梳发的动作，轻语道：“作为你的家庭教师，自然会让小姐你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葛布理安家是她临时落脚点，这户人家算是新晋贵族，需要进入伦敦社交界，为了不让老牌贵族看轻，就聘用家庭教师来教授礼仪。
只要是能提供规范礼仪，葛布理安家都愿意支付可观得酬劳。
可惜的是应聘的人不多。
熟悉上层贵族礼仪的女士多半仍然服务于老牌贵族，谁会想到一个新晋贵族家呢？
而想来应聘的那些女士偏偏没有足够的经验胜任，这让罗伯特·葛布理安十分烦恼。
玖恩的到来恰恰解决了他的麻烦。
玖恩自称是法国贵族，家族没落，不得不到英国投奔亲戚，但亲亲没有找到，只能来工作求得安身之所。
男主人罗伯特当然不会因为这理由留下玖恩，他要的是一个能教会他女儿莉莉丝的人，不是个投靠慈善家的孤女。
让罗伯特信服这件事不难，玖恩略施小计，罗伯特就出了聘书。
艾伊洛斯全听丈夫的，只要丈夫没判断错，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夫妻两人对于上层贵族到底有什么礼仪规则不甚清晰，全指望玖恩。
这些都不难，哪怕玖恩不会，也能去看看老牌贵族家到底如何，或抓个老贵族掏尽脑袋里的东西。
更何况玖恩都会呢。
礼仪这事，其实有些可笑，无论时代怎么变化，人类对古旧礼仪都更青睐，那仿佛代表着一种高贵。
玖恩放下梳子，拿起梳妆台上的玫瑰花与珍珠发夹装点到莉莉安的头发上。
“莉莉安小姐，你看。”玖恩双手按在她肩上，“这样的你一定会在宴会上吸引众人的目光。”
莉莉安对着镜子露出羞怯的笑容。
玖恩松开头，“好了，快些换好衣服下去吧，不然夫人又要喊你了。”
莉莉安急忙站起来，玖恩则去拉了拉铃，叫来女仆帮莉莉安换礼服。
莉莉安穿戴妥当后，问了句：“玖恩，你真不愿意来宴会吗？我可以借你我的裙子，你不来多可惜。”
玖恩只是笑，“夫人会不开心的，我只是个家庭教师。”
“不，你是我的挚友，你是我的良师。你是最好的人。”
莉莉安急切地拉着玖恩的手，“宴会有你，我会安心很多。”
“小姐，这不是第一宴会了，你的表现都很好。”
玖恩拍拍莉莉安的手，眼神示意女仆带着莉莉安下楼。
莉莉安叹气，“你这样固执。那下次我说服母亲，你总愿意了吧。”
“当然。”玖恩笑着目送莉莉安离开房间，侧耳听着她的高跟鞋踏下楼梯。
玖恩听到楼下的寒暄，以及莉莉安与母亲的说话声，半途又插进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
玖恩即刻屏蔽了那些声音，她不在乎什么宴会，葛布理安家只是个落脚点。
从男主人到佣人都是她的餐点，每天都来一点，既不会让谁死去，也不会被发现什么。
这才是她应聘的目的。
教授礼仪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过了时间，她没必要再留，届时可以让葛布理安把她介绍给其他相似的人家。
这样一算，至少还能躲个十年。
她走回梳妆台，随手拿起一枚胸针摆弄。
新贵族和老贵族比，家底厚些，东西新些，贵些，此外就没什么了。
这样的人家很多，足够。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玖恩放下胸针，看向房门。
所有人都该汇聚在楼下起居室或客厅里，仆人们该忙碌着照顾客人们。
二楼，除去她，不该有别人了。
难道是莉莉安的哥哥威廉来拿东西？
这个威廉典型的纨绔作风，或者说为了融进那些旧贵族，不得不学习些纨绔作风。
但此刻宴会正开始，他是绝对不会离场的，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么这人是谁？
脚步声乍然消失。
玖恩蹙眉，这不同寻常。
心念才动，她瞳孔骤缩，瞬移着冲出了房间。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微微垂头，靠着墙，双腿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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