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王兄!楼镒开仓放粮了!四十文一斗!我们的粮还怎么卖?”
周景安跟在后面,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朝廷竟给调拨了十万石,十万石啊!怎么弄来的?这市场……完了,彻底完了……”
王德润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他终于明白了楼镒的全盘计划。
第一步:放任粮价上涨,同时以优惠政策招揽外地粮商。这是在“放水”——让鱼(粮食)先游进来。
第二步:以保底收购价消除外地粮商的后顾之忧,吸引更多粮食涌入常州。这是在“养鱼”——让市场上的粮食越来越多。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所有粮商都以为可以高价卖粮的时候,突然开仓放粮,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大量抛售官粮。
这一下,市场上的粮食瞬间从短缺变成了过剩。
粮商手中囤积的粮食,不但卖不出高价,甚至连成本价都卖不出去。
好一条玩弄市场规则的毒计!
这居然会出自一个活了二十年不到的小儿之手!
王德润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存粮?”
孙仲和算了算:“三家加起来,大约还有两万八千石。”
“成本呢?”
“平均每斗四十文左右。”
“现在市场上的价格是多少?”
“……已经跌到四十五文了。而且还在跌。”
王德润沉默了。四十五文,已经逼近他们的成本线。
而官粮还在以四十文的价格源源不断地投放市场。
如果他们跟着降价,就要亏本。如果不降价,粮食就烂在手里。
更可怕的是——楼镒手中还有十万石米,且后续还会增加。
那意味着,官粮的供应几乎是无限的。这场价格战,他们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这个人,”王德润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我们……都中了他的计。”
“什么计?”
“他用我们的贪婪,打败了我们。”王德润苦笑,“他故意放任粮价上涨,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囤积居奇。他招揽外地粮商,让市场上的粮食越来越多,我们的垄断地位自然瓦解。最后他开仓放粮,一举击穿价格。我们囤得越多,亏得越惨。”
孙仲和和周景安面面相觑,面如死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德润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降价。亏本也要卖。能回多少本是多少本。再拖下去,连这四十五文都没有了。”
当天下午,源丰号率先降价——每斗四十五文。
恒裕号和协盛号紧随其后。
然而,为时已晚。
官粮以四十文的价格大量供应,再加上外地粮商手中的存粮也在抛售,市场上的粮食供大于求,价格继续下跌。
到十月中旬,粮价已经跌到了三十五文一斗——比灾前还要低。
王德润等人以每斗亏损五文以上的价格,勉强卖出去了七八千石。剩下的两万石,彻底烂在了仓库里。
这一役,三大粮商合计亏损超过一万贯。
王德润更是元气大伤,源丰号从此一蹶不振。
十一月初,朝廷的正式批文下达,准常州截留上供米十万石,并免常州全年秋税。
与此同时,楼镒之前上书请求开放“禁米令”的建议,也被朝廷采纳。两浙路各州府的粮食流通壁垒被打破,粮价全面回落。
常州城内,粥厂陆续关闭。
饥民们领到了救济粮,开始准备明年的春耕。
楼镒还给百姓发了番薯藤、土豆种。
这一次的灾荒中,他把自己职田种的番薯都挖出来无偿放进粥棚(其实名义上说的是职田里种的,更多的是陆离直接通过山神庙卖给他的),许多老百姓都吃到了。
现在常州的老百姓把楼镒简直当神,他给什么都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楼镒又组织百姓修复圩田、疏浚河道,发放稻种和农具,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吴宗翰扔掉了一张粮商送来的帖子,在签判厅里坐了很久,看着桌上一沓沓公文,忽然笑了起来。
能被官家钦点为探花的少年郎,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是,他是常州第一把手,左右都不会输。
“子权啊,”他走进签判厅,摇着头说,“你这个人,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楼镒正在整理案卷,闻言抬起头:“郡守何出此言?”
“你当初要是早说你打算开仓放粮,王德润他们根本不会上钩。”
“正是。”楼镒淡淡一笑,“所以下官谁都没有告诉,包括郡守你。”
吴宗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你个楼镒!连我都瞒过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就怕你的计策失败,满城百姓跟着遭殃!”
“下官惭愧。”楼镒起身拱手,也不分辨吴宗翰说的是真是假,反正都不重要了,“是某的不是,让郡守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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