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果然是自己那个作孽的便宜弟弟,晋陵扯出一抹天真、无辜的笑,微微颔首:“原来是皇弟啊!”
她客气的寒暄,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晋陵不想招惹元曜,元曜跑过来,却就是来找茬的。
他坐在紫檀木雕琢的轮椅上,看着奢华,却很是笨重。
右侧断腿,自膝盖以下,因为长期的血液不流通,竟开始有些萎缩。
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且元曜身份贵重,除了父母长辈,宫中的嫔妃、奴婢等,都不会直视他的腿,更不会仔细端详。
而他的母妃,心疼他,就算看到他那有些畸形的腿,也不会露出丝毫异样。
真正发现、并无比在乎断腿异常的,反倒是元曜。
他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在痛苦,然后他就在痛苦中彻底变态。
过去的一年里,他热衷于将身边的人,也炮制成这幅残缺、丑陋的模样。
他宫中的太监、宫女,基本上都成了残废。
每个月,也有忽然“病死”的人被抬出去。
掌控整个皇宫的圣上,却仿佛没有看到、也没有听闻,任由五皇子胡闹。
郑太后过去是宠溺、纵容,中风后则是无力管教。
贤妃呢,只会比郑太后更宠溺、更纵容,尤其是郑家倾覆后,她也有些疯魔了。
在她癫狂的想法里,别说只是区区几个贱奴了,就是整个皇族,整个京城,都该为她的皇儿,为她的家族陪葬!
宫中贵人们的纵容,也就让元曜愈发张狂。
是以,今日出宫,元曜再也不满足只是折腾几个宫人,而是将那个跟了他两年的伴读,亲手敲断了腿。
哼,什么国公府的少爷,还不是本皇子身边的一条狗?
就这贱人,还敢轻慢我。
郑家倒了,太后瘫了,又如何?
我还是父皇唯一的子嗣,即便不是太子,我也是皇子!
别说只是打断一个臣子的腿了,就算我杀了他,父皇也不会让我抵命。
十来岁的孩子,心底却冷酷、残暴,本该清澈的眼眸中,全都是嗜杀与血腥。
此刻,他红着眼,扫了眼规矩乖巧的晋陵,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马面裙。
繁复绣纹的裙摆之下,是一双纤细、健康的腿。
元曜能够想象得到,刚才,晋陵就是迈着这两条腿,恣意的在营地跑来跑去。
真好啊,能跑能跳,能站能走。
还能把风筝放飞上天。
元曜的视线又开始向上偏移,看到了那只在湛蓝天空下,任意翱翔的凤鸟。
凤?也对,晋陵虽然是个贱婢所出的丫头片子,可也是公主,是龙女,是凤。
她这只“凤”,还能恣意地“飞”。
而他这条“龙”,却只能被困在轮椅、床榻之上。
元曜的思绪纷乱,目光也是游来游去。
下一刻,他又不自禁地看向了晋陵的裙摆。
真、碍眼啊!
好想让皇姐也体验一把无法行走的“乐趣”啊!
“……”晋陵又是一阵战栗。
这次不只是看到了毒蛇,而是被毒蛇盯上了。
晋陵觉得,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毒蛇扑上来,一口咬住她的喉咙。
“阿姐!”
晋陵心慌之下,顾不得多想,张口就喊了起来。
其实,苏鹤延分给她的武婢,一直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只要元曜有任何异动,那武婢都会直接扑上来。
哪怕是以身相护,也绝不让晋陵有任何受伤的可能。
果然,晋陵这一喊,武婢便向前走了一步。
袖子下的胳膊,已经肌肉凸起,她整个人进入到戒备状态。
只需一个信号,她就会奋起护主。
不过,不等武婢有所行动,遮阳伞下的苏鹤延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已经站起身,扶着丹参的手,朝着这边走来。
晋陵的呼喊,让苏鹤延加快了脚步。
元曜脸上愈发阴沉,他冷笑着:“皇姐,我们姐弟好好说话,为何叫个外人过来?”
外人?
晋陵心底冷笑,你才是外人。
我阿姐疼我、护我,而你对我的恶意,几乎都能化作实质了。
“我看皇弟对我这风筝很是喜欢,风筝是我表姐送的,我便想把她叫来!”
忍着心底的恐惧与嫌弃,晋陵胡乱找了个借口。
“……”
元曜睨了眼晋陵:臭丫头,你当我是傻子吗?
随便一句敷衍的话,就能打发我?
不过——
元曜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快步赶来的苏鹤延。
这个病秧子,还是个短命鬼的时候,他就没在她手里讨到过便宜。
听说她的心疾好了,虽然还病歪歪的,却不会早死。
如今更嫁给了元驽。
元驽!元曜心底被扎得最深、最疼的一根刺。
偏偏他还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宗室子弟,却比皇子都风光。
京中的权贵、朝中的重臣……就是太后,在他的腿断了之后,也曾想过再扶持元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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