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和蜘蛛在说话,说的还是要对我‘动手’之类的话。
我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因为,那声音清亮,温柔,同寻常百姓为生活所迫而尖锐刺耳的破锣嗓子有天壤之别。
若非要我说的话......
带着一股子旧年月里贵人们的散漫味。
那年,我二十九岁。
年近三十,毫无所成,没读过几个书,仍不明白很多道理。
但是,我够自私,够贪心。
月光皎皎,趁着二姐还没起床做豆腐,我做了我毕生都不敢再做的一件事——
我趁着那声音和蜘蛛说话,爬起身,壮着胆子对窗口的那道影子问道:
“人都是会成鬼的。”
“为什么你问他动不动手,却不问我想不想动手?”
.......
换作后来,我肯定不敢再说这话。
但是那时候我还年轻,总有几分不甘心。
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借住在二姐家里。
我不甘心一辈子都不能得到一间自己的屋子。
我不甘心像之前一样,费尽心机,甚至用我自己换来的东西,都始终没能真的到手。
那些本是我该得到的。
我该赚钱的,我该享福的。
凭什么那些先生小姐们就能光鲜亮丽的走出门,我就得弯下腰学做菜?
凭什么人要分高低贵贱,贵人们生来就能有一切东西?
凭什么......
我的大哥和四弟,两个活生生的人,到最后,就只换了两个轻飘飘的银元,爹娘甚至连闹都不敢闹?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很多东西。
但是,我自私,我有野心,我还贪婪。
正如我愿意用拉窗帘换菜色一样。
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我都愿意试。
不管窗外和蜘蛛对话的人到底是谁,我都愿意试。
......
......
......
是的。
是的。
我愿意试。
只是,在我打开那扇门,看到那个衣着分外华贵、手持折扇的年轻贵人之时,我还是有些忍不住吃惊。
他的衣着,比我这辈子见过最光鲜的布料都要昂贵。
他的容貌,比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姑娘都要好看。
可偏偏,又能看出来,他是个男人。
那自称教鬼先生的人似乎对我的话很感兴趣,见我出门,饶有兴致地问我:
“你倒是好胆色,那我问你,我如果教你,能有什么好处?”
世上所有人办事儿都想要好处。
哪怕是贵人也不例外。
所以,我回他:
“我可以给你卖命,贵人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这个男人似乎不缺人给他卖命,见我这样子回答,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只知道蜘蛛面露不满地朝我靠近了一些。
我害怕蜘蛛。
我早说过的,我害怕蜘蛛。
我恨蜘蛛!
我恨他!!!
我应该是发了疯,反身回屋子里,掏出了自己准备许久的割草刀,胡乱劈砍那只蜘蛛。
然而,蜘蛛只是对着我狞笑,始终只说那句话。
他说:
“.......我能教你剩下的十五道菜。”
我不想学菜,我不想学菜!!!
现在学菜有什么用?
十年前怎么没有教我?
十年前怎么没有教我?
我没有赚到钱。
我没能赚到钱。
我大哥和四弟都死了!
我才十二岁的六妹妹也被送人了!!!
恶心。
这个天地,这个世道,总是这样的恶心!
.......
我劈砍了很久,很久。
直到没有一丝力气,我才慢慢撑着墙角喘气。
那位自称‘教鬼先生’的贵人,似乎被我的作态取悦。
终于,他还是答应了帮我‘改命’。
是的,改命。
我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从巷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口中。
听说,每个人的命数早在出生时就有定数。
有些人是穷命,有些人是苦命,有些人是富命,有些人是贵命.......
富贵人家,各有各的富贵法。
但是穷苦人家,都是一样的命贱如纸,死了才算是解脱。
那时候我还小,多嘴问说书先生,天定如此吗?
说书先生许是见我年纪小,笑说道,那得想办法改命才行。
我有些心动,追问如何改命。
说书先生当然不会改命,但十多年后,我遇见了另一个说自己会改命数的‘教鬼先生’。
而他给我的改命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吊诡也足够吊诡。
和那些要开坛做法的道士不同,和那些要诵经念佛的和尚也不同。
那位教鬼先生,只给我画了一张歪七扭八的符纹图,然后......
让我尽力去想办法找足够的牙齿,按照这个符文将牙齿磨合拼接,再层层往外搭建修整。
说实话,我虽然渴求改命,但也知道,这和寻常的改命法子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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