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有这一辈子......
我才有羊舌偃。
我不知道他在我身边跪了多久。
只知道我睁眼那一刻他就一动不动的半跪着。
他的眉眼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困在那场幻梦中的时间太长,有些忘记了他从前是否这样寡言缄默......
不过,我却率先回忆起他的美色。
他的肩膀很宽,黑色薄衫贴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勾勒出饱满而克制的线条。
衣料往下收束,没入腰际,那腰身从侧面看去窄而有力,像一张蓄满力道的弓。
他的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并不粗野,却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我欣赏着咩咩的容貌,越发满意,一时有些忽略了四周的安静。
然后,咩咩就动了。
他缓缓抬起脸,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终于看向我,目光里没有波澜,却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我说不清的东西。
他倾过身来,动作慢得不像他那样高大的身躯能做出来的——像怕碰碎什么。
他的嘴唇干燥而温热,落在我的额角,轻得像一片羽毛。
只一下。
干净利落。
可他闭眼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他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过方向,在我面前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他的T恤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后腰。
那腰弯出一道沉稳的弧线,宽阔的后背完完全全展现在我眼前,像一堵温暖的墙。
虽然有些突兀,不过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趴了上去,胸口贴上他坚硬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脖颈。
他的双手稳稳地托住我,十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烫着我的腿。
他站起身,膝盖没有打颤,腰背瞬间绷直,整个人纹丝不动,好像我根本没有重量。
他就这样背着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得像大地本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埋头闷走。
秦钺昀忍不了了,哀嚎道:
“羊哥!羊爹!羊爷!你这又是要把人带着去哪里?”
“现在屠姐好不容易醒了,趁现在把信息共享一下,把事儿料理了才对!”
“哎哎哎!这么还在走,现在离你们俩出门也不到六个小时!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咋全都变了!
他们匆匆赶过来,看到的就只有一个几乎昏迷的屠安然,一个缄口不语的羊舌偃......
有啥事儿得说事儿啊!
有些事儿,说出来才好解决,小龙警官刚刚没了妈妈,也还挂怀着两人强打精神过来呢!
如今他们来了,人也好不容易醒了,她们倒要走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嘛!
秦钺昀一阵抓耳挠腮的难受,羊舌偃自然也是听到了声音,他脚步稍稍慢了一些,却没有停下,反倒是终于开口,吐出了我醒来之后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不干了。”
不干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传达出的意思,却有些惊世骇俗。
秦钺昀与脸上忧愁还未散去的小龙警官皆是一愣,旋即露出错愕的神色。
羊舌偃低着头,声音一字一顿道:
“我们不干了。”
“什么画骨,什么阴物,哪怕再厉害,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我要带安安回西南,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往后隐世而活,不再出来了。”
此话一出,别说是身后那两个人,连我都有些傻眼。
不过......
我好像能听明白咩咩在说什么,在想什么。
咩咩说,要带我回西南。
咩咩说,我受欺负了。
咩咩似乎以为我发那一场疯......
是受欺负。
可是,我哪有什么受欺负呢?
只不过是拿了一颗牙齿,读了一段记忆。
所有人都知道屠家人血脉的用法,所有人也都默认只要屠家人得到牙齿,就能得到很多线索。
屠家人的血脉就是这么用的,几千年里都是这么用的。
甚至我家老爷子,也是通过鱼仔的牙齿给我传递信息。
若不是老爷子早有预料,猜想后来应该有子孙会来到此处,提前‘隔空’朝鱼仔对话,说明画骨的来历......
我们如今只怕连阴器有几件都不晓得。
所以,这一切,都是应当的。
这一切,本都是屠家人理所当然该做的事儿。
这一切......
就是【我】的宿命。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咩咩先前也是极识大体,舍己为人的人。
为何如今.......
“安安都...都‘病’了。”
天地恹恹,万物隐在夜幕之中。
没有人接话,咩咩便有些罕见的焦躁:
“那场记忆读取的时间太长太久,都把她弄病了!”
“是!他们老一辈都有图谋,都有自己的本事!他们都厉!他们都埋线百年,老谋深算!”
“他们有自己的痛苦、道义,有不得开口的苦衷,可难道咱们就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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