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了。
我早该知道,自从羊舌偃走进我家店铺的大门......
那一日,我其实早就栽了。
从前的我,以为男人哭鼻子会显得很软弱,可如今我才知晓,这天下还有一种哭,叫做——
心疼。
我疯了。
我早就疯了。
我其实,早早就应该疯了。
早在羊舌偃走进牙记铺面之前,我其实就已经快要半疯了。
外头的人都以为屠家人的能力是上苍的恩赐,可只有屠家人内部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恩赐,而是彻头彻尾的诅咒。
分不清现实与自我,是每个屠家人必定经历的痛苦。
为了延缓这种痛苦,我必须在我还是屠安然时,做一些寻常人不会做,却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儿。
例如,我的脾气最好足够古怪,以保证我再度从模糊的记忆中苏醒时,能记住这副躯体的主人是脾气最臭、最特立独行的人。
例如,我还得给自己贴几个标签,贪财,好色,笑面虎......
如此我就能很快知道我会做什么样的事,该做什么样的事。
我不确定屠家的先辈们会不会如此。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成为了我活着的一部分。
疯癫是屠家人的常态,每个屠家人走出去,看着寻常,其实都已经在疯癫与死寂中徘徊许久。
而今,我却不用再疯癫了。
因为有人说,他会等我回家。
咩咩抱着我哭,哭得越来越大声,活像是开水壶烧开了似的。
我却笑得越来越厉害,好半晌才想起哄人:
“一定的,一定的。”
“老话怎么说来着——思来想去......那就让思来去。”
往后若是遇见危险,我们......
我们就不去了,我们还要回家呢。
羊舌偃不知是听懂没有,啜泣声一噎,随即不小反大:
“呜哇!T^T”
瞧瞧这劲头!
眼见咩咩有哭到天荒地老、哭成泪羊的架势,我连忙推着他,往寺庙的方向走。
我一边走,一边喊身后面面相觑、心力交瘁的两人:
“快快快,打灯!”
“我隐约知道怎么钓舌出山了......别浪费了咩咩这眼泪。”
什么别浪费眼泪?
这听着像话吗!
咩咩终于又不准备哭了,反倒是有些委屈和茫然:
“你是不是......又准备玩弄我?”
不然,怎么话都还没说两句,又扯到正事儿上了!?
他最近恶补了很多电视剧,电视剧里都不是这样演的!
人家对象哭了,少说也得哄上好几集呢!
怎么他们都能温温柔柔地说些甜蜜话,到他这儿,反倒是‘别浪费眼泪’了?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咩咩摇摇脑袋,我敏锐察觉他似乎准备毛茸茸地生一场闷气。
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
生气的事儿晚些说,赶紧趁机会把舌头吊出来才要紧!
我牵着咩咩,一步步往寺庙的方向走去,温柔哄道:
“我在记忆里看到,这座寺庙里的阴物也是个脾气软绵绵到‘老天爷让我摔跤,我就就地躺下睡觉’的主儿......”
“那牙主的名字叫做鱼仔,鱼仔曾经有个闺女,从前来求寺庙换命,只要哭上一哭,阴物就会帮忙......”
“如今咱们来硬的行不通,不如就来点儿软的......哭上一场,没准儿舌头就出来了......”
但让我哭,无缘无故我是当真哭不出来。
不过咩咩这不是正哭着吗?
所以......
“我就知道,你又要玩弄我。”
羊舌偃一步步跟在后头,眸底的泪光未消,一时显得有些可怜。
可他仍是半点儿没有离开的迹象,反倒是同我十指相扣地更紧了些:
“不过......只要是你,我愿意被玩弄。”
听听,听听!
这话说的,本没准备欺负咩咩,如今也不得不‘欺负欺负’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咽回要解释的话,狠狠地——
用大拇指腹蹭了蹭咩咩的手背~
他的手干燥,粗大,却又滚烫得惊人。
只是摸摸,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安定了不少。
此夜薄月,借着恹恹月色,我看清了他的脸。
咩咩的容貌还是一如既往地硬朗,可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与耳尖的微红,竟又显露出一丝少年心气。
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衬着那双湿润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笨拙的、让人心软的……害羞。
羊舌偃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又忽然转过身去,朝着寺庙的方向跪了下来。
而后,我便彻彻底底见识到了一件事——
咩咩不只是在做鬼器方面有天赋,他在哭坟这一方面......也很有天赋!
夜晚的寺庙沉寂于幽寂之中,可咩咩张口就是:
“呜呜呜,无论是谁,管管这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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