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裴倚宁的声音吸引。
此话一出，大家默契让出一条道。
樱李反应最是迅速，很快抓到了仓皇而逃的女娘。
待她的脸转过来时，樱李瞳孔猛然睁大，疑惑不已。
“你？”樱李诧异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垂枝经常陪伴裴倚宁出席各种勋贵宗室的席面，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女使仆人们，这一位女使她还是有印象的。
生得牙尖嘴利又刻薄，同她的主人如出一辙。
“我记得你，你是舒十二娘身边的女使小橘。”垂枝语气果断。
山茶虽然不认得小橘，但是小橘人如其名，喜欢穿橘色的衣裳。
因此山茶能够断定自己并未看错人，她把外衣放在裴倚昭身上，上前说道：“的确是她，当时她鬼鬼祟祟来到娘子身边，婢子因为在观看龙舟比赛，没有放在心上。”
锦葵说话更是直接了，直接对准人群中准备悄悄逃窜的舒听露。
“舒娘子，我家娘子与你无冤无仇，你没事推我家娘子作甚！”
舒听露面色涨红，好些话堵在嘴边呼之欲出，可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个女使而已，怎能证明是她指使的，万一小橘听了别人的话呢？
舒听露嘴硬道：“小橘是我的女使不假，但如何证明是我让她推裴二娘的呢？做人做事要讲究证据！”
锦葵无语至极，做人怎么能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
“证据，哪里会有证据？”锦葵气得脸同舒听露一样红。
垂枝与樱李以及裴倚宁交换眼神，她们确实找不到证据。
只要舒听露抵赖，并把小橘推出去，这件事就不会安在她的身上。
小橘也是忠心护主的仆人，跪下来说道：“都是婢子自作主张，与我家娘子没有关系。”
舒听露仰着下巴，得意洋洋。
“看吧。”她面露笑容，“我说的没错吧，与我无关，不要空口白牙诬陷了好人。”
“你！”
要不是山茶拦着，锦葵差点一个箭步冲出去，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就会扇到舒听露脸上。
“既然是小橘犯了错，那就把她交给你们处置吧。”舒听露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嘱咐锦葵道：“以后无凭无据，不要乱说犯了口业，有损阴德。”
舒听露这句话说得实在过分，围观的人群中还有为裴倚昭打抱不平的。
她全然充耳未闻，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道如清泉般清澈响亮的声音。
“我看见了。”
叶珩走出人群，重复他刚才说过的话：“我看见了。”
他指着舒听露，“我看到你给了这位下跪的女娘一张五贯钱的交子。”
裴宴修立即肃容摆手，示意云苍去搜小橘的身，云苍还未近身，小橘就因为男女大防，露出胆怯面容，从衣袖中拿出那张五贯钱的交子。
“是……”小橘眼见事情败露，颤声说：“是我家娘子指使我做的，说我要是被发现，至多打几板子，不会出大事。”
她惭愧道：“因为五贯钱，我下此黑手，真是不愧为人。”
舒听露气急败坏，上前用脚狠狠踹向小橘：“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平日里好吃好喝对你，让你比一般人家的女娘还风光，你就是如此回报我对你的恩情的！”
小橘被踹倒在地，呜呜痛哭，没敢反驳舒听露的话。
舒听露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小橘拳打脚踢，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张阴沉黑暗的脸。
她被云苍吓得大张嘴巴，许久没有反应。
云苍吩咐手底下人架住舒听露的手脚，不允许她随意动弹。
作为苦主的裴倚昭差点就要原谅了小橘的行为。
因为她没有出事，只是身子湿透了。
纪知韵许久未出声，眼见裴倚昭心软，要轻拿轻放，她连忙制止住。
“你说得对。”她高声道，“做出这般行径，确实不愧为人。”
小橘依旧倒地痛哭流涕。
“但有个机会，能够去弥补你的过错，只看你愿不愿意做。”纪知韵只想着让舒听露受到惩罚，“舒十二娘推我家二娘下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去官府作证，自然能够让她受到惩处。”
小橘犹豫不决。
平常舒听露对她极好，她在舒家从未干过一件苦差事，曾经手上因受苦受累生得老茧都淡去了。
纪知韵看出她的犹豫，道：“方才她当着众人的面打你，也构成了殴打奴仆的罪责，够她再挨几板子的。”
小橘难以置信。
她们做女使的，也有去告主子的权利吗？
裴宴修公开自己的身份，“我是皇城司指挥使裴宴修，依照大靖律法，主人不得无故打杀奴仆，须将奴仆罪责上号官府，交由官府处罚。”
“方才她的行为，早就构成了无故殴打奴仆的罪责，就算告官，也是你有理她没理。”纪知韵道。
试问哪个仆人敢告主欺凌自己？
官官相护，万一主事官是帮主人家的，反而会反过头来诬陷她奴大欺主，给她打入牢房。
唯一可以获得胜利的方式，就是故意把主人私底下殴打奴仆的消息，透露到台谏官员耳边，让其狠狠参奏主人家一本。
小橘想不到第二层条件，只怕去到官府不能为自己声张正义。
裴宴修见多识广，吩咐云苍：“云校尉，带着她们去见官。”
云苍叉手应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不少喜爱看热闹的白银纷纷跟了过去。
纪知韵可没有关心舒听露下场的闲心，看着山茶与锦葵一左一右搀扶裴倚昭回马车，她也与裴倚宁跟了过去。
裴宴修留在原地，瞥眼神情涣散的燕谦，说：“既然放不下，何不奋力去追？”
“瞧见她落水，你比我这个哥哥还着急，情根早已在你心里深重，不如放下一切面子，哄得她回心转意。”
听到裴宴修的主意，燕谦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逸贤，我总觉得，如今我和她总隔着一层。”燕谦道，“就像一层迷雾笼罩在我们之前，谁也不把迷雾冲散，放任它蔓延得越来越深，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的身影。”
裴宴修没工夫听他伤春感秋。
他轻拍燕谦的肩头，“我所认识的燕和敬，从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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