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痛打一顿的舒六郎并未体会到欢愉的感觉，摸着被打得鼻青脸肿自己，抬手就是抓起桌案边的白瓷花瓶，朝地上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花瓶破碎，碎片四处分散。
舒六郎还不解气，听到门边传来啪塔啪塔的脚步声，更是烦得火冒三丈。
他朝屋门大声嘶吼，“我不是说了不需要人上前伺候吗？快给我滚出去，别来碍我的眼！”
紧接着，屋门处传来一声沉厚有力的嗓音：“放肆！”
舒六郎听到动静，吓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说话的不是他以为的奴仆，而是他的父亲安国公。
“爹爹？”舒六郎诧异地声音都变了调，正想站起身去迎安国公，却因为身上的痛，又跌坐在椅子上。
屁股受的打最多，但是屁股肉厚，并未有多痛，眼下不受控制直接跌坐下去，痛得舒六郎尖叫出声。
“啊！”舒六郎捂着屁股，“怎么这般痛！”
安国公径直坐在另一侧的太师椅，斜眼瞪舒六郎：“痛才好，这样记得住教训，以后不敢再招惹旁人，免得引火上身烧了自己。”
“爹爹！”舒六郎纳闷，“我是您的亲儿子，你最疼爱的幼子，您怎么能如此说我？”
舒六郎哭诉道：“苍天啊，我还是不是你和阿娘亲生的了，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疼爱我，只喜欢大哥哥与四姐姐啊！”
一提到舒寄柔，安国公老泪纵横。
他垂下头来，声音都嘶哑了。
“你还好意思提你四姐姐，四娘若非是个女儿身，以她的聪敏才智，足以支撑安国公府再煊赫五十年。”
舒六郎不以为意，“哪有那么夸张啊，三哥四哥和爹爹一样是武将，身上官职也没有裴三郎高，更不像他一样受到官家重视。”
“同样是爹爹的儿子，反而大哥就没有那两个妾母生的哥哥顶用。”
舒六郎最是看不起他的长兄，与他一母同胞，占了嫡长子的名头，被家族悉心教养，日后要当宗子，成为他们这一支的族长的。
光有出身，没有能力，那是万万不行。
舒大郎除了长得清秀以外，文采与武功都不是兄弟间出众的，甚至还不如对诗文一窍不通的他。
他有时候真的惋惜，要是三哥是从阿娘肚子里出来的该多好，这样三哥就是日后的宗子了，他身为宗子胞弟，还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跟舒大郎？
等着喝西北风吧！
安国公气得胡子抖动，怒斥舒六郎道：“裴三郎也就比你长两三岁，位极人臣，你呢！成家立业你占了哪个字，你告诉我？”
“那我成个家就是了。”舒六郎淡声说。
安国公“呸”了一声，“就你，哪家好女娘看得上你？比爹爹官职低的人家尚且看不上你，更何况比爹爹还大权在握的人？”
舒六郎心里嘀咕一声。
那还不是安国公没本事。
不然他早就娶到新妇了。
知子莫若父，安国公一眼就看穿了舒六郎的心思，白他一眼：“行了，你阿娘从她娘家挑选了一个模样出众的族女，打算给你做新妇，你这段时日好好修身养性，别给我们安国公府丢面子就成！”
舒六郎心上一喜，即刻笑起来，应声好。
但是当安国公走后，他又陷入持久的惆怅中，扬声传唤自己的贴身仆从。
“去给十二娘传信，让她过三日在老地方见我。”
仆从支支吾吾，“郎君，方才国公说要给您说亲事，您再去找十二娘，恐怕有些不妥当吧？”
舒六郎显然没有听进去。
他怒声呵斥仆从，“多嘴！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我让你去就去，少在这里叽叽歪歪，脏了我的耳朵！”
——
——
“娘子，这白兔通体雪白，婢子越瞧越觉得同娘子一样漂亮。”绛珠夸赞道。
她们主仆三人蹲身在围着白兔的篱笆旁，碧桃再给白兔投喂小食，闻言笑道：“怎么能拿兔子同娘子比较呢？”
绛珠讪讪挠着脑袋，“我好像说错话了……”
碧桃捂嘴浅笑。
纪知韵站直身子，抚平衣衫上的褶皱。
到了夏日，纪知韵穿得很是单薄，一件鹅黄色绣团纹的短衫，并一件系在腰间的蓝白色百迭裙，盖住了三角褶抹胸的百合花的纹样。
“我心里高兴，你说什么都成。”
她当然高兴了，过了这么些天，高阳郡王身上的红疹反反复复，每天不是吃药就是擦药，还不能服用辛辣刺激或者油腻荤腥，足足给高阳郡王饿瘦了一圈。
她撇嘴道：“才受这点苦，真是便宜他了。”
碧桃与绛珠自然知道纪知韵口中的他代指的是谁，默契对视一眼，皆没有回应纪知韵的话。
纵使这是纪知韵的院子，府上当家做主的还是高阳郡王，她们在闲谈时也需要慎言，免得落下话柄。
“要是能够开府别住就好了……”
作为信阳县开国伯，其实有开府别住的资格，但是其一，高阳郡王夫妇尚在，兄弟们未曾分家，其二，官家想新赐裴宴修一座宅院，要比他之前的酥园更大更气派。
所以直到现在，新府邸的事情还未落下定论。
纪知韵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至，哭诉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来了。
“姐姐，三姐姐！”
纪知语一边拭泪一边跑，看到悠闲自在的纪知韵时，连忙张开双手，扑向她的怀抱。
晚荷紧跟其后，向纪知韵解释道：“娘子，纪六娘脚步太快了，婢子没来得及通禀。”
纪知韵朝她挥挥手，低头轻抚纪知语的脑袋，和声问：“发生何事了？怎么我家阿姹脸蛋红扑扑的？”
不对劲啊。
谢深都已经离京了，要是谢深有书信传给纪知语，她估摸着此刻已经把信封给自己看了呀？
纪知韵发觉纪知语眼眶泛红，神情即刻凝重下来，先前的轻松愉悦不复存在。
“阿姹，发生何事了？”
同样的问话，第一次问时，语气大有调侃的意思，轮到第二次问，就是担忧紧张。
纪知语又气又委屈，“都怪大哥哥惹的祸事！”
“大哥？”纪知韵不明所以，“他犯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他真是太冷酷无情了！”纪知语控诉纪慎，“昨夜怡姐儿发高热，哭着喊爹爹，希望爹爹在身边，而他作为父亲的，不去看自己的亲女儿，反而去了孙小娘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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