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棣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楼下守着的宫女喊了一句:“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小孩子的。”
门外的宫女愣了一下,连忙去了。
鹤棣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岁岁已经趁他出去的这一小会儿工夫,把那碗剩下的杏仁酪全喝完了,碗底朝天扣在桌上,她正伸着舌头舔碗沿。
鹤棣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冲动的情绪,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帕子,又一次伸向了她的脸。
岁岁躲了一下:“你不是让人拿干净衣服了吗?等换了衣服再擦不行吗?”
“不行。”鹤棣说,语气不容置疑。
岁岁叹了口气,一脸“你这个大人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还是老老实实仰起脸,让鹤棣把她的脸又重新擦了一遍。
岁岁咽下那口牛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去拿碟子里最后一块豌豆黄。
鹤棣的手比她快,将碟子挪远了。
岁岁的手扑了个空,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吃太多了。四岁的孩子,吃这么多甜食,会积食。晚上肚子疼,没人替你疼。”
岁岁急了:“最后一块了!就一块!我保证!吃完这块就不吃了!”
鹤棣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把那碟豌豆黄又挪了回去。
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家伙对你卖萌呢?
岁岁欢呼一声,抓起最后一块豌豆黄,三口并作两口地吃了。
这次她记得擦嘴了,当然不是用帕子,而是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鹤棣看见了,但他没有再拿起帕子。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小东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岁岁吃完了最后一块豌豆黄,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国师大人,你这个地方虽然一般般,没有好吃的,但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很好吃。下次我再来的话,能不能多要一碟糖蒸酥酪?那个最好吃,比桂花糕还好吃。”
鹤棣看着她,没有说话。
岁岁以为他不答应,赶紧又说:“我不白吃你的,我拿东西跟你换。你要不要听我讲故事?我会讲好多故事,都是我在——都是我娘讲给我听的。”
她差点说出“我在天上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鹤棣嘴角弯了弯。
“下次再说。”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宫女送干净衣服来了。
鹤棣起身去开门,岁岁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岁岁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她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扯了扯新衣裳的衣角,又摸了摸自己的肚。
吃饱了,衣服也换干净了,心情很好。
鹤棣从窗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竹笛,上面刻着几枝梅花,笛尾坠着一缕流苏。
岁岁认得这支笛子。
她刚进这屋的时候翻东西,在书架上摸到过,拿起来吹了一下,没吹响,还往笛孔里看了看,然后随手就放回去了。
鹤棣把竹笛递到她面前:“这是你之前碰过的那支笛子,送给你,算作见面礼。”
岁岁接过笛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烛光照了照,然后撇了撇嘴,把笛子往怀里一揣,嘟囔了一句:“就一支笛子啊?国师大人也太小气了。”
鹤棣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人嫌弃小气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那是一支他用了几十年的竹笛,用的是南海紫竹,笛身上的梅花是他亲手刻的,流苏是他自己编的。
放在外头,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宝贝。
“小气?”鹤棣冷哼一声。
“对啊。”岁岁理直气壮地说,“你这么大的国师,活了那么多年,肯定攒了好多好东西。就给我一支笛子,我又不会吹,拿着也是摆设。你不如给我点实际的,比如吃的?”
“没有了。”鹤棣打断她,转身走向书架。
岁岁以为他要赶自己走了,正准备说“那笛子也凑合吧”,却看见鹤棣在书架前站着,伸手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香囊。
约莫成年人的半个巴掌大小,用的是月白色的素缎,上面绣着几枝淡青色的兰草。香囊的封口处系着一条丝带,打了个同心结。
鹤棣拿着香囊走回来,递给岁岁。
岁岁接过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清清凉凉的香气钻进了鼻孔,像是薄荷,又像是檀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浑身上下都惬意了几分。
“这是什么?”岁岁的眼睛亮了。
“香囊。”
鹤棣说,“我亲手做的,里面的药材是我自己配的。挂在身上能提神醒脑,放在枕边能安神助眠,对身子骨弱的人尤其有好处。你家里有人要是睡不好,头疼脑热的,这个香囊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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