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这才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岁岁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花想容以为她又掏香囊呢,结果掏出来的是那支竹笛。
岁岁把竹笛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下。
“娘亲,你听,”岁岁把竹笛举向花想容,又吹了两下,像是小鸟在叫,“好不好听?”
花想容笑着点头:“好听。”
岁岁高兴,又把竹笛吹了几下,东一声西一声的,跟院子里忽然飞进来一只没头没脑的麻雀似的。
陆怀瑾在后面憋着笑,陆怀琛倒是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岁岁的眼神依然温和。
岁岁吹够了,把竹笛往花想容面前一递:“娘亲喜欢吗?喜欢就送给娘亲。”
花想容低头看着那支小小的竹笛,伸手摸了摸岁岁的脑袋:“这是国师送给你的,你自己留着玩吧,娘亲不要。”
岁岁想了想,把竹笛收回到袖子里,哦了一声。
花想容看着竹笛又看了看,这孩子身上那件袍子实在太不合身了。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陆怀琛,道:“怀琛,你让人给他找两身合身的衣裳换上,再把府里的规矩教一教。”
陆怀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竹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跟我来。”
竹笛赶紧应了一声,又朝花想容和岁岁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跟在陆怀琛身后。
陆怀琛走了几步,喊了自己身边的小厮过来:“泽林,带他去换身衣裳,顺便把府里的规矩跟他说一说,别让他冲撞了府里的主子。”
泽林应了一声,冲竹笛招了招手:“走吧,跟我来。”
竹笛又回头看了一眼岁岁。
岁岁正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摆弄那支竹笛,根本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竹笛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跟着泽林走了。
泽林一边走一边打量他,看他那瘦弱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兄弟,你这也太瘦了,回头多吃点饭,咱们侯府的伙食可不差。”
竹笛用力点了点头,想说句谢谢,又不知道该谢谁,最后只是默默地跟着泽林往前走。
……
曹氏从荣恩寺回到京城,整个人就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太医来看过,说她的内脏被野猪撞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要好好养,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才能恢复如初。
曹氏躺在榻上,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丫鬟端来药碗,她勉强撑着身子喝了两口,就觉得胸口闷痛,不得不靠了回去。
“夫人,太医说了,这药得趁热喝。”贴身丫鬟春兰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说道。
曹氏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先搁着吧,我实在喝不下。”
春兰不敢劝,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替曹氏掖了掖被角。
曹氏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
只要一闭眼,荣恩寺后山那一幕就浮现在眼前。
那头野猪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她躲闪不及,被撞得飞了出去,当时就吐了血。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岁岁。
曹氏想到这里,胸口又是一阵闷痛,气的。
那丫头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相府赶出去的灾星罢了。
她去了荣恩寺,先是连累自己在后山被野猪撞伤,紧接着慧明大师半夜就圆寂了。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曹氏越想越气,忍不住咳了两声,疼得她额头冒汗。
春兰慌忙上前:“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再去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曹氏忍着疼,声音沙哑地道,“我这是被气的。”
春兰不敢接话,低着头退到一边。
曹氏歇了一会儿,又问道:“相爷呢?”
“回夫人,相爷一早去上朝了,还没回来。”
“慧明大师的事,相爷怎么说?”
春兰道:“奴婢听前院的人说,相爷对慧明大师圆寂一事很是惋惜,已经派人去荣恩寺吊唁了。至于别的,奴婢没听说什么。”
曹氏冷笑一声:“惋惜?当然要惋惜。慧明大师那是得道高僧,多少人想求他指点迷津都求不来。结果倒好,大师突然圆寂了。你说,这不是灾星克的是什么?”
春兰低着头,不敢应。
曹氏越说越来气,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那丫头一出生,相府里接二连三出事。慧明大师那么大的修行,都扛不住她的灾气,你说,这丫头得有多大的煞气?”
春兰小声劝道:“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别动这么大的气。太医说了,您得静养。”
“静养?我倒是想静养。”曹氏咬着牙道,“可一想到那灾星,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似的。你说说,她怎么就不死在外面呢?
当初被赶出相府,那就是她的命。长宁侯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捡个灾星回去当女儿养,也不怕把自家侯府也给克亡了。”
春兰低声道:“奴婢听说,长宁侯府最近倒是顺风顺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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