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稳。”岁岁仰着头,一脸认真,“我在家骑过三哥的小马,骑得可好了。而且我也不骑大马,你带着我骑,我坐你前面就行。”
忠伯拗不过她。
他叹了口气,把他骑的那匹枣红马牵了过来。
那马个头不大,性子温顺,是忠伯从侯府一路骑过来的。
忠伯先把岁岁抱上马鞍,让她坐在前面,自己再翻身上去。
岁岁小小的身子被他圈在怀里,头顶刚好到他下巴。
岁岁坐上去之后半点不怕,反而兴奋地在马鞍上扭了扭屁股,两只小手往前伸,摸了摸枣红马的鬃毛,又拍了拍马脖子。
她低头凑到马耳朵边上,小声说了一句:“大马大马,跑快一点,带我去找爹爹。”
然后她直起腰,小手在马脖子上拍了拍,喊了一声:“大马快跑!”
话音刚落,那匹马就跟被什么东西撵了似的,四蹄一蹬,嗖地就窜了出去。
忠伯手里的缰绳都没来得及收,马已经蹿出去十丈远。
风呼呼地往脸上灌,枣红马撒开蹄子跑得飞快。
队伍里几百号人全都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一匹枣红马驮着一老一小从面前飞驰而过。
忠伯在后头拼命拽缰绳,嗓子都喊劈了:“吁,停下!快停下!”
枣红马根本不听他的,跑得更快了。
岁岁坐在马鞍上,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成一面小旗子。
她不仅不怕,反而张开双臂迎着风,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大马跑得真快!”她夸了一句。
忠伯在她身后脸都白了,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眼看就要把整支队伍甩在身后,一骑绝尘地往南边去了。
……
跟着急行军赶路,岁岁一天都没叫过苦。
骑马跑出去十几里地,忠伯好不容易把那匹发疯的马勒住,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他本以为岁岁多少会受点惊吓,结果小丫头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说“忠伯你看,大马多听我的话”,把忠伯噎住了。
从那以后,岁岁就不怎么坐马车了。
她大部分时间跟忠伯一起骑马,有时候自己一个人骑那匹性子最温顺的小骟马。
忠伯牵着缰绳在前面走,岁岁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
凌将军每日天不亮就拔营,一直走到日落才歇。
几天工夫走下来,队伍离京城已经很远了。
沿途的风景换了一茬又一茬,路也越来越窄。
岁岁坐在马背上东看西看,哪哪儿都觉得新鲜,从来没嫌过路远。
这天傍晚,岁岁从马背上溜下来,活动了发麻的小腿,一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火堆边上坐着一个人。
凌将军正拿一根树枝拨弄火堆里的柴火。
岁岁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凌将军旁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凌叔叔,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干嘛呢?”
凌将军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他把树枝往火堆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歇歇脚。小姐怎么不去那边玩?”
“他们都在磨刀呢,没什么好玩的。”岁岁晃了晃两条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里面还剩小半包牛肉干。
她抽出一条递过去,“凌叔叔吃不吃?”
凌将军摆了摆手:“末将不饿,小姐自己留着。”
“吃嘛吃嘛。”岁岁把牛肉干往他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凌将军都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牛肉干,又看了看岁岁,小丫头正仰着脸冲他笑,一副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样子。
凌将军无奈,咬了一口。牛肉干风干得硬,他嚼了两下才咽下去,点点头说:“好味道。”
岁岁满意了,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条,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凌叔叔,你以前跟着我爹打过仗吧?”
凌将军嚼牛肉干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牛肉干咽下去,沉默片刻才开口:“打过。侯爷是末将的老上司了。当年在北境的时候,末将就是侯爷麾下的校尉。”
岁岁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给我讲讲呗。我爹打仗是什么样的?”
凌将军看了她一眼,他想了想,把手里剩的半条牛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侯爷打仗啊,末将跟了他六年,从来没见过他皱一下眉头。那年冬天北境雪灾,胡人趁着大雪压境,侯爷带了三千人出关迎敌。
那雪下得对面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侯爷骑一匹黑马,冲在最前面,手里那杆长枪舞起来跟银龙似的,胡人的骑兵一排一排地倒。”
岁岁听得入了神,两条腿也不晃了,两只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将军。
“后来有一回,末将跟着侯爷去偷袭胡人的粮草营。那营里少说有两千人守着,咱们只带了一百个弟兄。
侯爷说,人多了没用,就得快,打完了就跑。那天夜里咱们摸进营里,侯爷一个人挑了对方三个头领,刀都没换过一把。”
凌将军说到这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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