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被人当成笑话看,还是第一次。
下朝之后他快步出了宫,上了轿子就吩咐直接回府,哪里也不去。
轿帘一放下来,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回了府,更糟心的消息等着他。
管家的媳妇陈氏战战兢兢地来回话,说府里几位未出阁的小姐今日本来约好了去城西慈恩寺上香,车马都备好了,人都上了车,结果车还没出巷口就被一队禁军给拦了回来。
为首的军官很客气,说奉了太后口谕,丞相府女眷的规矩没有学成之前,不宜出门抛头露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谁都听得出来,就是把人关在家里不让出去了。
陈氏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老爷,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婚事,原本这几日应该有媒人上门相看,今日一早两家都递了话,说府上忙,过些日子再商议。”
叶震听了,一声没吭,摆摆手让陈氏下去。
他在书房里坐了将近半个时辰。
傍晚时分,他把两个儿子叫来了书房。
长子叶鸿洋和次子叶鸿翊。
两人进了书房,见叶震面色阴沉,对视一眼,都没敢开口。
叶震把这两日朝堂上的遭遇和府里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叶鸿翊最先憋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肯定是有人故意传的。
太后那边咱们动不了,可京城里几个大茶楼说书的,给点银子就能把嘴闭上。还有街上那些碎嘴的,找几个地痞吓唬吓唬,看谁还敢乱说。杀鸡儆猴,一劳永逸。”
叶震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淡淡的:“你敢这么做,回头人家参我一本,咱们家的把柄还不够多?意气用事,能成什么气候。”
叶鸿翊被父亲一句话堵回来,梗着脖子,被叶鸿洋拉了一把,只好悻悻地坐回去。
叶鸿洋等弟弟坐下,才慢悠悠开口:“爹,小弟说的其实不算错,外面那些传言十有八九是有人背后煽动。但硬碰硬,反而显得咱们心虚。儿子有个别的想法。”
“如今京城里都在议论娘亲的事,是因为没有别的新鲜事可以讲。秋闱刚过,各省举子还在京里等着放榜,这些人身上有的是文章可做。今年江南来的几个考生里,有人写了一份万言策,言辞犀利。如果能把万言策宣扬出去,让朝野上下把注意力转到漕运上面去,谁还有闲心盯着咱们家那点事。”
叶震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这倒是个好办法。朝堂上那些人不就是爱看热闹么,给他们换个热闹看就是了。你回头把那份万言策的底稿弄一份来给我瞧瞧,如果真写得像样,递到御前去也不是不行。”
“但转移归转移,背后捅刀子的人不能放过去。谣言传得这么快,不是三五个闲汉能做到的。你们俩这段日子都给我留心着,凡是跟咱家沾边的,顺着摸一摸。看看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
叶鸿洋点头应了。
叶鸿翊虽然刚才被训了心里不痛快,但父亲说了正事,他还是分得清轻重。
……
管家进来的时候,叶震正在书房里看叶鸿洋弄来的那份万言策。
江南举子写的,文采确实好,他看得很入神,连管家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察觉。
直到管家低低地叫了声“老爷”,叶震才抬起头,把策论合上,丢在了在一边:“什么事。”
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老爷,外面又有了新的动静。这两日京城里忽然流传永安县主的事情了。”
叶震挑了挑眉。
管家忽然提起岁岁,他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管家见他不说话,便继续往下讲:“街头巷尾都在讲,说永安县主是咱们东殷国的福星。说她天生不怕蛊虫,再厉害的毒蛊到了她面前都跟死的一样。还说她会御兽,能跟飞禽走兽说话,山林里的猛兽见着她都乖乖的,还说国师大人亲自给她批过命,说她是什么……天命贵人。”
叶震听完了,靠在椅背上,盯着管家,像是在分辨这些话的真假。
管家又补了一句:“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见过似的。连南街那家卖胡饼的老张头都知道,前两天还跟客人吹嘘,说他侄子在长宁侯府当差,亲眼见过县主对着院子里的一窝麻雀说了几句话,那些麻雀就排着队飞走了。此话一出,满茶棚的人都跟着起哄。”
叶震忽然拍了一下桌面:“去,把大少爷叫来。”
叶鸿洋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拱手道:“爹,您找我。”
叶震抬了抬下巴,示意管家把刚才说的事再讲一遍。
管家原原本本地又学了一遍,叶鸿洋越听眼睛越亮,等管家说完,他几乎没等父亲开口,直接往前迈了半步:“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叶震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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