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年轻的言官没忍住,转过头去用袖子捂住了嘴。
邵贤气得浑身发抖,转头朝皇帝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陛下明鉴!陆家二子当众羞辱朝廷命官,简直是目无君上!臣恳请陛下严惩!”
皇帝花连澈自始至终都靠在龙椅上没怎么动,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嗯”了一声,既没说罚,也没说不罚。
他低头看了看站在花想容身边的岁岁,小丫头见皇帝看过来,咧嘴冲他笑了一下。
花连澈的嘴角抽了抽,移开了目光。
陆怀瑜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邵贤。
他不紧不慢地朝皇帝拱了拱手:“陛下,臣斗胆说句话。岁岁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她骑的那只老虎是臣的父亲从南疆带回来的,温顺得很,比臣养的那只狸猫还乖。
那日邵大人不请自来,惊着了老虎,老虎不过站起来走了两步,邵大人就吓得瘫倒在地,还要怪到一个孩子头上。这个道理,说到天上去,怕也说不通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邵大人一个大男人,被一只老虎吓成那样,这事儿传出去,丢人的究竟是岁岁呢,还是邵大人自己?”
话音刚落,殿内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不知是哪个官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会传染似的,接二连三地有人低下头,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就连站在皇帝身旁的太监总管,嘴角都往上翘了翘,又拼命压下去。
邵贤跪在地上,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脑子都是那日被老虎吓得瘫软在地的场景。
越想越气,越气越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言官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也悄悄缩了回去,不敢多嘴。
皇帝花连澈终于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昭衡身上。
花想容忽然上前一步,朝皇帝福了一福。
“陛下,臣妇有一事不明。”
皇帝花连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自己这位长姐。
花想容虽已出嫁多年,可骨子里那股长公主的气势半点也没减。
“皇姐请讲。”皇帝放下了茶盏。
花想容转过头,目光落在邵贤身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邵大人刚才口口声声说我家岁岁是妖女,说她会祸国殃民,可据臣妇所知,京城近日街头巷尾都在传,岁岁乃是国师鹤棣大人亲口断言的福星。
邵大人既然对此事如此关心,不如咱们当面把国师请来,问个明白。究竟是福星还是妖女,国师一句话,总比邵大人领着几位言官在这里指天骂地更有说服力,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
邵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身后那几个言官比他反应还大,有人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
谁不知道鹤棣是什么人?
先帝在世时就对他十分器重,当今圣上更是对他言听计从。
质疑国师的话,跟直接打皇帝的脸有什么区别?
邵贤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公主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就事论事,臣也是为朝廷安危着想。”
“邵大人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花想容慢悠悠地打断他,“刚才邵大人那气势,恨不得把岁岁当场定罪,拉到菜市口去砍了。怎么这会儿说到国师,就突然改口了?”
邵贤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臣不知国师曾说过此女是福星。”
“不知道?”花想容挑了挑眉,看向皇帝,“陛下,这就奇怪了。国师的话向来由宫中昭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偏偏邵大人堂堂一个三品官,比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消息还不灵通?”
殿内又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邵贤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花想容既然敢提出请国师来对质,那就是笃定了国师确实说过那番话。
而且这种话如果没有陛下的首肯,绝对不可能传到民间去。也就是说,皇帝自己也是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想到这一点,邵贤的后背全湿了。
皇帝花连澈靠在龙椅,看了看长姐,又看了看满脸冷汗的邵贤。
殿中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他开口。
终于,皇帝开口了:“既然皇姐提到国师,那就请国师来一趟吧。”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太监总管吩咐了一句,总管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邵贤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身后那几个言官更是面如土色,互相使着眼色想溜走,可皇帝没说让他们走,谁敢动?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花想容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低头替岁岁整理衣领,看不出半点慌张。
陆昭衡站在她身旁,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陆怀瑜靠在柱子旁边,嘴里吹了个口哨,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怀琛皱着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可陆怀瑜却当作没看见,甚至还朝邵贤的方向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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