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两人便打算起身离开，再去别处采买，夏荷却忽然开口唤住：“阿缃姑娘，且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回柜台，低声与掌柜说了几句，旋即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后捧着一件叠得齐整的里衣出来，递进程缃叶手里时，脸颊已泛了红。
“阿缃姑娘，这是我用预支的工钱买的，细棉布的，贴身穿软和得很。”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我谢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程缃叶没有推辞，接过来拢进掌心，弯起眼睛。
“好，我收下了。谢谢你，夏荷。”
夏荷见她收下，面上笑意霎时亮起来，连忙又道：“往后你们再下山买衣裳，一定要来锦绣阁找我，我给你们挑最实惠的料子，保管不叫你们吃亏。”
“好，一定来。”程缃叶点头应下，将里衣叠进包袱，和秀秀一并提着包好的衣裳，笑着出了门。
日光从檐角斜落下来，落在她新换的那身水绿襦裙上，褪去旧衣的灰扑，人便如洗过一道似的，眉眼间的清冷被料子衬得柔和下来，步履也轻快了。
两人径直往隔壁鞋铺去。
刚一进门，伙计便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姑娘里边请！想看什么样的鞋子？”
“咱们这儿的布面是老粗布，耐磨；底子是千层麻绳纳的，雨天走路也不滑。样式也新，都是这个月刚到的货。”
程缃叶目光扫过货架，不急着应声。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已磨得发白的旧鞋，又抬头打量那几样新样式的鞋帮。
到底是常走山路的人，挑鞋不先看颜色，先看底子。
程缃叶拿过那双玄色素面鞋，翻过来，用指腹压了压鞋底，针脚密实，麻线绷得紧，两层布之间垫的硬衬也匀净。
又问了价，比寻常铺子稍贵些，但料子确实经穿。
她付了钱，要了三双，一双现穿，另外两双收进包袱，备着换用。
出了鞋铺，两人沿青石板路慢慢走，程缃叶一面走，一面不着痕迹地扫过街边墙壁。
她垂了眼，步子缓下来。
张家村那桩事，大约是真的过去了。
秀秀见她神色舒展，弯起胳膊肘轻轻碰她：“阿缃，咱们逛了这么半天，买了衣裳、买了鞋，怎么不去买点零嘴？”
程缃叶转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笑影：“好啊，今日辛苦你陪我跑前跑后，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当真？”秀秀眼睛一亮，拉着她就往东街跑，“前头那家糕饼铺子就不错，我带你去瞧瞧。”
祥云斋的伙计见来了客，白巾掸过柜面，笑着招呼：“姑娘随便看看，咱家糕点都是今早天不亮现做的，甜咸都有。”
他见程缃叶在柜前慢慢打量，便按着顺序，一一指过去。
“这是雪片糕，糯米浸足了水再磨粉，拌上冰糖蒸透，压得紧实再切薄，入口即化，清甜不腻。”
程缃叶想着寨里的老人们牙口不好，粥都要熬烂了吃，她点点头：“拿两包。”
“好嘞。”伙计麻利地取了油纸，折角、压边、封口，一气呵成。
“姑娘再看这芝麻薄脆。”他指向旁边一叠金黄酥脆的薄片，“这是芝麻薄脆，面里拌了白芝麻和蜂蜜，烤得又薄又脆，香得很。”
“芝麻薄脆称五斤。”程缃叶道。
伙计应声，称好、包妥，又引她看瓷盘里码得齐整的深红方糕。
“姑娘再看这个，山楂糕，山楂去核熬烂，加冰糖凝出来，酸甜解腻，软滑顺口。”
旁边一碟浅黄软糕，飘着淡淡豆香。
“这是豌豆黄，豌豆去皮磨细，加白糖熬成羹再晾凉，细腻绵软，入口就化。”
程缃叶想起秀秀爱吃酸甜口，自己也是，她指了指：“山楂糕来四块，豌豆黄三盒。”
“得嘞！”伙计笑得眼睛弯起，手上不停，又指柜台中央一笼圆滚滚的小点。
“姑娘瞧瞧这个，山药枣泥卷，山药泥擀开，裹上自制枣泥，卷起来再蒸，不油不腻，养胃得很。”
他见程缃叶动心，又递来小块试吃。
“再尝尝这个杏仁酥，磨了杏仁粉在里面，酥得掉渣，香气特别足；还有米花糖，糯米爆花拌麦芽糖，又香又脆，小孩子最馋这个。”
程缃叶尝了两口，都觉得合口，想着带回寨里大家都能分着吃，便又添道：“山药枣泥卷来两卷，杏仁酥五斤，米花糖五包。”
伙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手脚飞快地用油纸包好，码成一小摞：“姑娘，都齐了！”
程缃叶和秀秀刚拎起沉甸甸的糕点，正要迈出门槛，便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往这边走。
江羽抬头，一眼瞧见她们，立时挥了挥手，大步跨过来。
“阿缃！秀秀！”他走近了，目光落在程缃叶身上那件新衣裳上，顿了一下，笑道，“这水绿色衬你气色，好看。”
秀秀在一旁听得噗嗤笑出声，伸手戳他胳膊：“哟，江羽，难得见你这么正经夸人。”
江羽挠挠后脑勺，耳根微热，却还是道：“我说的是实在话嘛，就是好看。”
他见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探头瞧了一眼，笑道：“嘿，没看出来，你们俩也是老吃家了。”
“就是买得忒多了些，这糕饼得趁着新鲜吃，搁三天，薄脆也不脆了。”
程缃叶道：“是想着分给寨里大伙儿都尝尝，买的时候没细算，每样添一点就多了。”
江羽想了想，指向街尾：“你买糕饼，不如买炒货，瓜子花生，称几斤能分一圈，还不怕搁。”
程缃叶点头：“那烦你带个路。”
“跟我来便是。”江羽接过秀秀手里两包最沉的，大步走在前头。
炒货铺在街尾拐角，铺面不大，门口一口大铁锅，正炒着当日新货，江羽进门便与老板打了招呼，显然熟客。
程缃叶没多挑，就要了五斤炒瓜子、五斤琥珀花生，江羽也买了些。
琥珀花生是糖熬到挂霜才下锅炒，粒粒分明，不黏手，外头裹一层薄脆糖衣。
东西买齐后，三人在城门根下寻了块阴凉地，等着胡德铭来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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