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方海目光一闪,忽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里带着回忆,最后变成恍然。
“青梧寨……”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日跟在胡德铭身后的人。”
程缃叶没有否认。
“我对你们寨子也略知一二,你们的老寨主,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葛方海叹了口气,“可惜后来……听说是病故了?”
程缃叶点头:“是,老寨主过世后,黑风寨的人就开始打我们寨子的主意,明里暗里的,没少找麻烦。”
葛方海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所以你这是要借我的手,断了黑风寨的粮?”
“是。”程缃叶抬起眼,看着葛方海:“帮主若是觉得为难,就当我没有开过这个口。”
程缃叶并没有协恩图报,苦苦相逼,而是再次以退为进。
若葛方海正的重诺,势必会应下此事,就算对方不愿意帮忙,也定会给予财物来聊表心意。
进,有进的法子;退,有退的余地,她总归是不会亏的就是了。
葛方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爽朗,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你这姑娘,我是真的佩服,有胆有识,有情有义,这样的朋友,我葛方海愿意交。”紧接着,他正色道,“虽说我不主动树敌,但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便应下了。”
程缃叶眼睛微微一亮。
葛方海继续道:“我会吩咐青石镇的商户,往后不许将粮食和物资卖给黑风寨的人,谁敢卖,就是跟镇西帮过不去。不过我只能管青石镇这一片,黑风寨的人若是去别处买,我就管不着了。”
程缃叶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拱手一礼:“多谢帮主。”
葛方海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治好了我的头疾,我帮你一个忙,应该的。”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黑风寨的人不好惹,你断了他们的粮,他们肯定会查是谁干的,若是查到你们青梧寨头上……”
“帮主放心,我们自有打算。”
程缃叶丝毫不惧,他们青梧寨早就与黑风寨撕破脸了,就算对方猜到是他们做的,那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无能狂怒。
谈妥了以后,程缃叶与之告辞,葛方海目送她离开。
“帮主。”孔奉从外面进来,躬身道,“程大夫走了。”
葛方海点点头,没有转身。
孔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问:“帮主,程大夫方才跟您说什么了?我看她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好像挺高兴的。”
葛方海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她让我办件事。”
孔奉一愣:“什么事?”
葛方海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通知下去,从今日起,青石镇上所有商户,不许将粮食和物资卖给黑风寨的人。”
孔奉瞪大眼睛:“黑风寨?那个苍梧山上的黑风寨?”
葛方海点头。
孔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但脸上的疑惑藏不住,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帮主,咱们跟黑风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
葛方海抬眼看他:“怎么,觉得不该帮?”
孔奉挠挠头,陪笑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程大夫毕竟是外人,咱们为了她,去得罪黑风寨,这……”
“因为头疾,我不知道疼了多少年,看了多少大夫,花了多少银子,都没治好,她几回针灸,几剂汤药,就给我治利索了。”
葛方海转过身看着孔奉:“这份恩情,你说值不值一个忙?”
孔奉低下头:“值。”
葛方海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去通知各家商户,无论黑风寨的人来采买什么东西,皆是不予售卖。若是黑风寨的人敢闹事,立刻通知总堂,镇西帮自会派人去处理。”
孔奉躬身:“是!”
他先去了镇东的米行,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钱,跟黑风寨做了三年的粮食生意。
每回黑风寨来人,都是几十石几十石地买,是米行的大主顾。
孔奉进门的时候,钱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哎哟,孔护法!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上茶!”
孔奉摆摆手,没坐,往柜台前一站,开门见山:“钱掌柜,我今日来,是替帮主传个话。”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堆得更盛:“传话?帮主有什么吩咐?您说您说。”
孔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青石镇上所有商户,不许将粮食和物资卖给黑风寨的人。”
钱掌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黑、黑风寨?那个苍梧山上的……”
“对,就是那个。”孔奉点头,“帮主说了,谁敢卖,就是跟镇西帮过不去。”
钱掌柜搓着手,脸上的肉都在抖:“孔、孔护法,这……这是怎么说的?黑风寨得罪帮主了?”
孔奉摇摇头:“这你别问,帮主的吩咐,你照办就是。”
钱掌柜苦着脸:“可、可我跟黑风寨做了三年的生意,他们每回来,都是几十石粮食……这突然不卖了,他们要是闹起来……”
孔奉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不重,却让钱掌柜浑身一抖:“闹?他们敢在青石镇上闹,你立刻通知总堂,镇西帮自会派人去处理。”
钱掌柜张了张嘴,终于点了点头:“是、是……我明白了。”
孔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是镇西的布庄、镇南的杂货铺、镇北的铁匠铺……一家一家跑下来,天都快黑了。
跑到最后一家时,那掌柜的倒是爽快,听完就点头:“孔护法放心,帮主吩咐的事,我们一定照办。”
孔奉看了他一眼,认出这人是镇西帮的亲戚,开的铺子也一直仰仗镇西帮照应。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只一天时间,青石镇上大大小小的商户,便都接到了消息。
那些之前就跟黑风寨有合作的商家,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也不敢多问。
他们想不明白,黑风寨到底是哪里惹到了镇西帮,明明之前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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