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布庄，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齐亮终于忍不住了。
“寨主，那老娘们分明就是在敷衍咱们！什么预定，全是屁话！”
王大彪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骂她一顿？打她一顿？然后呢？”
齐亮一噎。
王大彪冷笑一声：“当务之急是采买粮草和物资，同一个老娘们在这里浪费时间，有用吗？”
齐亮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王大彪扫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道：“行了，别丧着个脸，咱们换个地方试试。”
齐亮抬起头：“换哪儿？”
王大彪道：“找一家之前没有合作过的商户。”
齐亮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忽然指着巷子尽头：“那边有家杂货铺，开了二十多年了，咱们从前没在他家买过东西，都是去别家。”
王大彪点点头：“走，去一探究竟。若是这家也不肯卖，那就必然有问题，毕竟事不过三，哪里来的那么凑巧的事。”
杂货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周，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留着几缕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
他开了二十年的杂货铺，迎来送往，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可今日这门一开，进来一群人，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慢悠悠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捋了捋山羊胡，笑道：“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王大彪大步跨进来，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铺子不大，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什么都有一些。
他收回目光，随口道：“油十坛，酱五缸，醋三缸。”
周掌柜的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客官，油有。不过我这店小，油暂且只有八坛，酱醋各三缸，您要是都要，我这就给您包上。”
王大彪眼睛一亮：“包！”
周掌柜的却没动。
他依然站在柜台后面，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大彪，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客官得先告诉我，您是哪个山头的。”
王大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掌柜的继续道：“不瞒您说，镇上有规矩，您要是别处的客商，我卖，您要是黑风寨的……我不能卖。”
“你！”齐亮这回真的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噌”的一声，刀刃出鞘三寸，寒光一闪。
周掌柜的却不怕，只是看着他：“后生，你要是想动手，出门右转走到头，就是镇西帮总堂，你去找他们理论。”
齐亮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却硬是不敢真的把刀拔出来。
他们黑风寨虽在苍梧山上有一定的实力，但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在青石镇上，还不好直接与镇西帮叫嚣。
镇西帮不仅拥有许多支持的帮众，更重要的是，已经跟官府达成了默契。
一旦发生冲突，官府势必会借助镇西帮的势头前来剿匪，到时候他们黑风寨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大彪很是不解，他们黑风寨跟镇西帮素无来往，既没得罪过对方的人，也没在对方的地盘上闹过事。
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怎么好端端的，对方就开始针对他们了？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同情，叹气道。
“早在前几日，镇西帮的人就挨家挨户通知了，往后不许将粮食和物资卖给黑风寨的人。谁敢卖，就是跟镇西帮过不去。”
“我们这些小商户，在青石镇上讨生活，靠的就是镇西帮照应，人家开了口，我们自然不敢不照着办。”
“至于镇西帮为何突然针对你们……”他摊了摊手，“这您得去问葛帮主，问我这么个老头，没用。”
王大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镇西帮的帮主叫葛方海，是个侏儒，心狠手辣，手段了得。
可除此之外，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又谈何得罪？
王大彪沉默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像是不信邪似的，一家接一家，一家接一家……
有的说没货，有的说不卖，有的干脆关了门，伙计守在门口，见他们来了就摆手：“掌柜的不在，今日不做生意。”
王大彪从街头走到街尾，从上午走到晌午，没有一家愿意卖给他，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身后的十来个兄弟也越来越躁。
最后一家是酒肆，王大彪进去，要了五十坛酒。
掌柜的陪着笑脸说：“客官，真对不住，酒窖里的酒都被人订走了，实在匀不出来。”
王大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谁订的？”
掌柜的没说话，但目光往是镇西帮总堂的方向瞟了一眼，言外之意明显，王大彪站在酒肆门口，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齐亮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寨主，要不……咱们去别处看看？隔壁镇上……”
王大彪没理他。
他知道齐亮说的对，青石镇买不到，可以去隔壁的镇子，可今天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头一回亲自下山采购，连一粒米都没买到，这事要是传回寨子里，让葛贤齐那帮人知道，他王大彪的脸往哪搁？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有些认出他们是黑风寨的人，远远地绕着走，有些不知道的，好奇地看两眼，被齐亮一瞪，连忙收回目光。
王大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近跟黑风寨有过节的，就只有青梧寨了。
可在他的印象里，青梧寨中并没有人跟镇西帮有交情啊，更不必提说动对方，对黑风寨进行制裁了。
王大彪越想越糊涂，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青梧寨脱不了干系。
难不成又是那个程缃叶？
日头渐渐西斜，王大彪终于转过身，大步往镇外走去。
“寨主，咱们去哪儿？”齐亮追上去问。
王大彪头也不回：“回山。”
齐亮一愣：“回山？可粮草还没……”
“回山！”王大彪一声暴喝，吓得齐亮一哆嗦。
王大彪大步离去，身后十来个兄弟紧紧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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